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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节(第701-750行) (15/48)

会亏多少呢?八师兄问。他的意思,会损失百分之几十,老头却笑起来,说那是不好计算的。也许就一文钱不值,报废了。就这样擦了一下,丢了几百万,是家常便饭的。

八师兄听得直冒汗。那就要会判断,谨慎,他说。

是的。这是很考眼光的,还有经验。

那为什么到后来就成了赌博了呢?

老头深深地吸了一口酒,仰起脸来。八师兄有点吃惊,他还没见过这样的神情,好象是,嘴巴在笑,眼睛在哭。老头说,到后来,你以前的技术和经验,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全都不管用了,十拿九稳里面应该是满绿,就是上等的玉很多的,但是没有绿,或者只有指甲盖那么一点点的绿,还有呢,就是你帮别人赌呢,回回赌涨,自己赌一回呢,马上垮,问题是你没有办法扭转,也没有办法解释,你只有心里明白,老天爷在作弄你。

八师兄倒吸冷气。半晌,他说,你们兴不兴烧香拜佛,求菩萨保佑呢?

老头又笑起来,这回是眼睛也在笑了。他说:当然是要的,就是回回赌垮,也还是要拜他老人家的,菩萨是这样的德性,你不可能一求,他就答应,他要等到该给你的时候才给你,你要耐心,还要心平气和。说到这里,他直起身子,双手平放在膝盖上,很是一种认真,说,你一定要心平气和。然后他缓下来,慢慢弯腰吸酒,吸了一阵,他直起腰,看着远方,仿佛自言自语的说,你要信菩萨也可以,你不信菩萨也可以,但你不能半信不信,或者你需要的时候就信,你不需要的时候就不信,更不应该的是他一满足了你的愿望你就信,一没有满足,,你就不信。他轻轻摇头,不停地轻轻摇头。

八师兄想这老头喝得不少了,但是看得出他可是相当有酒量的。他问,求菩萨老是没有用,一直赌垮,那怎么办呢?

没有办法,老头简单的说,能够弄到钱呢,再赌,弄不到钱了呢,就看别人睹。

为什么不想别的办法谋生呢?

不可能。不是找不到别的办法,是你已经不愿意用别的办法了。你干这个已经上瘾,其他任何别的办法都不能吸引你了。

八师兄垂下眼皮。他想象不出一个人干什么上了瘾而不愿意再干别的。

老头看透了他,很慈祥的笑着,机密地说小老弟呀你还太小,太小,你不知道人的心情是个什么样的情况。人的心情是个很奇怪的东西,它明明是你自己的吧,但你根本管不住它。你的脑袋里想得头头是道,该如何如何,但是你的心情就是办不到。

八师兄觉得好笑。他说:老人家你这个一点都不深奥的,那些失恋了,要死要活的人不是一样的吗?

老头一个劲的摇头。不一样,不一样,失恋吗,过上一段时间,慢慢地自己也就好了,找到一个更好的对象呢,还会说幸好以前的没有成。赌了玉石的人,再干任何其他的,都没有感觉了,干不下去了,赌玉石是这个世界上最惊险的事,经过了这种事,其他的都不叫个事了。

八师兄也一个劲的摇头。不吧,国外那些比这个赌得更大的还有吧?

不不不,老头说,赌玉石同那些赌博不一样。赌玉石既是赌博,又不完全是赌博。这样说吧,赌赢了一块玉石,一方面是赢了,一方面又是成功了,那种感觉,和纯粹的赌钱完全是不一样的。

八师兄点点头,大致有点明白了老头的意思。他琢磨一阵,试探着问:是不是到了后来,赌石头成了自己的生活?

是这样子的。

钱反而不是目的了?

是这样子的。

那么,靠这个找一笔钱,是不可能的罗?八师兄一阵失望。

还是可能的嘛,赌涨了一笔,马上离开这里。

八师兄点点头。他不愿意成为一个赌石大王。他要的是钱,而不是赌。或者说,他要的是实实在在的钞票,而不是一种胜利的感觉。不,也不是说不要胜利的感觉,他要的是对于公主的胜利——他要钱的目的,不就是为了向她证明我,八师兄,有这个能耐,只要我愿意,我就能发财。是的,只要我愿意,我就能发财。他在自己腿上重重地捶了一下。

八师兄低下头,象老头那样,慢慢的深深的吸酒。然后,他抬起头,轻轻的然而坚定的说:我希望能够赌到一笔钱,然后离开这里。

老头看着他,说,有机会的话,我帮助你看看石头。

八师兄又一次摊开双手,说:我一分钱的赌本也没有。

老头也又一次满不在乎的说:那个并不要紧,要紧的是你有没有赌性。

八师兄又一次的问:究竟什么才是赌性?

这一次,已经喝了很多酒的老头变得奇怪一些了。他挤挤眼睛,嘴角翘起来,非常滑稽的说,哎,赌性吗,其实就是不怕死。

什么什么,八师兄大吃一惊,心想这老头真是喝多了,开始胡说八道了。他说,那么黄继光董存瑞就是最有赌性的罗?

不不不,我不是那个意思,黄继光董存瑞那是勇敢,不是不怕死。

咦!八师兄很是惊讶,勇敢和不怕死有什么不同吗?

当然!老头毫不含糊,勇敢的人不一定不怕死,不怕死的人不一定勇敢。

咦!八师兄更惊讶了,你给我说清楚吧!

这有什么不清楚的?比如说,我不知道你知不知道那个说法,就是舍死吃河豚?

啊,我听说过的,河豚鱼嘛,味道极好,但有毒,弄得不好要死人,但还是有人冒生命危险去吃它。

是的嘛。但敢吃河豚的人,你叫他去同别人打一架,他是不是一定就敢呢?

不得不承认老头说得对。这可真是个奇怪的老头。明白了,老人家,八师兄说,你的意思,不怕死的人,不太把小命当回事,但是他的胆子未必就很大。

哎,小老弟呀你比我说得还清楚些,就是这个意思。你想一想你认识的人里面,就是有这方面的不同的。

八师兄慢慢地嘬着酒。他想起自己的养父。养父三十多岁时即被诊断出有风湿心脏病,二尖办狭窄,医生建议动手术,亲友也劝他动手术,但养父断然拒绝。动一次手术,将狭窄的二尖办拨开,只能管上几年,又会狭窄,又得去拨一下。养父说,太麻烦了,不动,活几年算几年吧!养母认为认为养父是胆子小,怕开刀。但叔叔认为养父胆子不小,因为他并不怕死。那么现在,按这老头的说法,父亲是不怕死,但不勇敢。突然觉得这一切简直非常好笑,禁不住将酒碗一推,大笑起来。

笑了一阵,他来想自己:我,八师兄,算哪种人?想来想去,无法结论。就对老头说,我不知道我的德性。

这很简单,老头说,试一下就知道了。

怎么试?八师兄抖擞了精神。

你住的那个旅馆,有个服务员,漂亮得很,是不是呀?

是呀,我就叫她金花,八师兄笑起来,我感觉她比那个演金花的杨丽坤还要漂亮。

她还要细嫩一些,水灵一些,但是你知不知道她是个麻风病?

大妈告诉我了的。她真的是麻风病?

是的嘛。就是因为是真的麻风病,才有那样的红头花色。麻风病没有发病的时候,比一般人还要好看的。你敢不敢同她做夫妻呢?啊?

你是说,要我和她结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