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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节(第351-400行) (8/34)

又是这一套戴氏理论来了。苏苏于是又哭了起来。非常伤心的哭。委屈同不平的哭。什么东西在内心里破碎了的哭。

戴进坐到她身边来,慢慢地抚着妻子的颤动的背。

他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我也不晓得自己中了什么邪,他说。

接着,他又说:苏苏,我是爱你的。

不,苏苏的手并未从湿津津的脸上松开,不,那是过去,现在你已经不爱了。你不爱了。

戴进结巴起来,声明自己一如既往地爱着老婆同志。但他找不到幽默———很长时间来他都找不到幽默。他的表达变得吞吞吐吐,这样反而显得言不由衷。

显然,苏苏很是有些灰心。她开始麻醉自己。一半是在股市上,一半是在舞场上。后者给她上课的仍然是那位猛子。

猛子的拉丁舞跳得非常好。他完全可以跳表演。而苏苏很聪明,学得非常快。协调、默契、心领神会,在人头攒动中他们成了耀眼的一对。音乐一起,他们就开始旋转。音乐一起,苏苏就忘却了身外的世界。音乐一起,苏苏觉得自己成了一尾自由的鱼。

跳得很累,而苏苏需要这种累。这样回到家以后就可以倒头睡去,不给寂寞留下裙子的花边一样长的时间。

跳得很累,由猛子一直护送到下碧湘街街口的那盏路灯下。苏苏的身影很长,很兴奋,也很疲倦。

在一个没有雨的周末的晚上,在毛茸茸的路灯下,猛子在苏苏的颈窝上吻了一下,转身走了。这一夜,苏苏没有合眼。看着身边熟睡的戴进,她痛苦地想到,背叛开始了。她对自己说,这不能完全怪我呵。

孟东升拿出剩下的一点积蓄和从戴进手中借的五万,一共是八万多块钱,差一点跟着他的远房亲戚去了一趟云南。就在他们商量好要出发的时候,远房亲戚跑来沮丧地说,他打了一个长途电话过去,当地的药材价格这几天猛地朝上涨了两倍。远房亲戚说,成本太高了,这生意划不来了,划不来了。

不去,孟东升要把五万块钱还给戴进。后者说,急什么,你手头缺钱,拿着用,等你赚了再还。孟东升感动地说了些无用的废话,把钱留在了手上。

三天以后,那位远房亲戚又找来了,说他在湘潭的一个药材批发市场买了两个很大的铺面,钱一时周转不过来,还差个上十万,找孟东升想想办法。孟东升鼻子里哼了一下,说我哪里有上十万呵。

早几天你不是有八万多块钱吗?远房亲戚说,再想想办法,帮我借一点,保证一个星期之内就还你,还加一个月的息钱,三分息,你看呢?

孟东升说我倒不要赚这点息,另外我也借不到钱,我手头的钱大半还是朋友的,你非得找我借的话,我也只好把你去周转几天,你要保证一个星期就还我。

那当然,那当然,远房亲戚高兴不已:这下子解了我的燃眉之急了。拿纸来吧,立个字据———超过一个星期罚款两万。

如果戴进或是苏苏在旁边,他们也许会制止这种愚蠢的善行。即使是孟东升很聪明,他也没有发现这是一场骗局。那人夹着一包钱走掉的时候他还送到门口朝他挥手———不但义气,而且客气。

过了一个星期,远房亲戚人影子也不见。打他的手机,话筒里送出来电脑播出的早已录制好的小姐的声音,用户因欠费已停止使用。重复地播了两遍。这时孟东升才发觉上当了,气得直捶脑壳。他恨那位远房亲戚,更恨自己。一个走南闯北见过大钱和见过大世面的人,被一个那样的鼠辈拿那样的拙劣的骗术骗了,还有什么话好说?!

孟东升没有把这件事告诉戴进和苏苏,他怀里揣着那张每一个字都写得歪七扭八的借条,就像外国电影里的那些复仇的人一样,整天在外头徒劳地寻找那个人的踪迹。他早上出去,晚上很晚才回,为的是不和戴进与苏苏打照面。

在写下一部电视剧之前,我一直懒散地呆在家中。有时出去搓搓麻将———瞿老板早已从杭州回来;有时在家里看看书,听听流行音乐———近来我迷上了摇滚。这天我买了一盒张楚的磁带。我喜欢这个忧郁的摇滚青年,我喜欢磁带里头的两首带点叙事因素的《造飞机的工厂》和《老张》。前一首歌是这样唱的:

他打出一张红桃3

马车运着夏天慢跑过没人的工厂大门

工厂在加班工作赶制一架飞机

准备在夜里飞往月亮

太阳还明亮的照亮四方太阳还安静的

守候着门窗

他打出一张红桃3

马车运着夏天慢跑过没人的工厂大门

工厂在加班工作赶制一架飞机

准备在夜里飞往月亮

太阳还明亮的照亮四方太阳还安静的守候着门窗

马抬头看见从电厂送来巨大的能量

零件被碰上机油的手按图纸一件一件的安装

工厂的股票不知不觉在悄悄上涨开始被人谣传

马在睁着眼睛睡觉的夜里看见飞机飞过了工厂

在飞机出事的那天我输掉了我的扑克还被椅子绊倒

突然哭得像个哑巴

一瘸一拐屁颠屁儿往外跑

我还要引用后一首歌:

出门碰见老张手上戴着一只可以下潜50米的手表

以每秒50米的速度向西奔跑

随着理想纷纷向后躲闪跌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