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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节(第301-350行) (7/34)

唱诗班的人差不多都是一些虔诚的信徒。只有戴进,他并没有皈依天主。但他却喜欢把自己的声音和心灵隐藏到梦幻般的赞美诗中去。他觉得自己的身体停留在天空中,就像云朵一样。思想被美妙的声音剥夺,只剩下一种难以言喻的充实的感觉。他就喜欢这种感觉,所以他常常来。

一个七十多岁的老处女弹着管风琴,在她的手指下升起了一阵轻风,戴进开始了似乎向另一颗星球的飘荡。老处女是师范学院的音乐教授,年轻时在上海的教会学校读书,教她弹琴的是一位白俄。她爱他,一场浪漫的师生恋还没有真正开始,他就死于了一次意外的车祸。从此她没有再爱上任何别的男人。三十岁以后,她把自己的爱全部献给了我主耶稣。

像这样的故事,在唱诗班的人里还有很多。戴进喜欢这样的故事。他觉得自己善于将自己融入到这种故事所包含的情绪当中。蓝色的情绪,忧伤而美丽,远离尘嚣,像遥远的沙漠尽头的虹。那些人接受他,是因为他唱诗的时候的虔诚。声音从灵魂里飘出,像一缕轻烟。这就是那座教堂所需要的。尖尖的屋顶,十字仰望苍穹。

从教堂的拱门里出来,回到尘世,尖锐的感触刺激皮肤。

苏苏还没有回来。另一个痴迷者,兴奋于另一种事业。

他看看墙上的钟———梅花表至今都没有拿去修理,似乎夜晚还刚刚开始。桌上的电话,他拿起来,拨到瞿老板家。一场牌局于是在几条马路之外等他。他将叨着一根不点火的烟,将自己隐藏在另外一种声音里。

林老板和瞿老板再次邀我到杭州,因为开机仪式在西湖边上举行。塞了红包的记者把消息和照片发往了全国各地报纸的娱乐版。瞿老板说,这就是炒作,从头到尾都要声势逼人。瞿老板还说,你的名字将频频见报,你会越来越有身价。

我在杭州呆了两天就独自回来了。对于拍摄的过程我一点兴趣都没有。没完没了的化妆、补妆,调试灯光和镜头,刚认识不久的男女演员之间的打情骂俏,这些我都不能适应。在来参加开机仪式之前我刚刚买了一台486的电脑,我只想尽快地回到它身边,练习五笔字型。

有一天我在街上遇到向老板,我们站在一家专卖店的门口,稍稍寒暄了几句,之后就觉得没有什么话说了。我们都没有提起《新西厢记》的事。我望了望他的皮鞋,发现很脏,肯定很久没有上油了。这很说明那桩倒霉的事以后他的状况,他说他现在改做汽车配件了。

那很好,现在私车越来越多了,生意肯定很好。

难,他说,现在做什么都难。

说话的口气完全变得沮丧,没有信心,和从前的他简直判若两人。

回到家里,练了一气的五笔字型,休息的时候从桌上拿起报纸来看。一份早上吃米粉的时候顺便带回来的休闲的周末报。我在娱乐版上又看到了自己的名字,看到了《旷世才子》的拍摄花絮。另外还有一篇文章。抨击现在古装戏的影视剧太多了。文章说,老百姓还是喜欢看贴近生活的现实题材作品。文章里还有一些统计数字,以支撑论点的正确。

我点了一支烟,躺在床上,想着如果要我写现实题材的电视剧,我会写什么呢?

孟东升有一段时间很是沉闷,呆在家里看电视,实际上是望着电视机出神。有时戴进上来陪他坐一会儿,东一句西一句地聊着天。

我还是要做一点事,孟东升说,我不甘心。

戴进沉默着,不知说什么才好。

我们是什么人?孟东升站起来,在房子里走来走去,我们是闯荡江湖的好汉!

戴进仍然沉默着,低头望着自己的手掌,好像在研究上面的有关命运的纹路。

隔了几天,孟东升就出去了。每天早出晚归。

苏苏好奇地问:小孟哥,你一天到晚忙些什么呵?

还不是出去找点机会,孟东升说,我相信机会。

面包会有的,苏苏说。

苏苏,孟东升问,最近股市怎么样?

随口问的话,不料引起苏苏喋喋不休起来。这个话题太有东西可说了。可惜孟东升听了半天还是一片茫然。

苏苏你真的成了炒股专家了。孟东升眼里闪烁了惊奇。

我有人指点,苏苏说,那个人才是专家。

孟东升在外头跑来跑去有点像是没头苍蝇。他也不晓得要搞什么事才好。但他记住了一条:吸取了红狐狸卡拉ok娱乐堡的教训,违法的事情再赚钱也做不得。有一天孟东升遇见一个好多年没见过面的远房亲戚。孟东升问他现在在哪里发财。这个三十出头的远房亲戚说他刚从云南回来。

何事跑到那里去了?

嗨,你莫讲,远房亲戚说,那边的药材生意蛮好做的。你从那边弄到货,发到这边价格要翻至少两三倍。就是辛苦一点,要这里跑那里跑。

只要赚得钱到,辛苦一点怕什么。

对对对,远房亲戚点着头,忽然想起了似的:你何不也一起来做?

我现在没有本钱呵。孟东升很是感慨,还有一点羞涩。

借嘛,找朋友,找银行,都可以借嘛。

那倒也是,孟东升若有所思的说。

你要是手头有了钱,远房亲戚热情地说,我可以带你跑跑云南。

孟东升要了亲戚的大哥大的号码。他心里头活动了起来。

苏苏越来越不理解自己的丈夫了。她觉得现在跟戴进一起甚至连话都讲得很少很少了。有几次她很想认真地找戴进谈一谈,双方检讨一下婚姻的质量。

我不觉得这有什么不正常的,戴进淡淡地说,夫妻日子过长了,都会是这样。

不,不是这样,苏苏涨红着脸说,关键的问题是你已经对我失去了热情。连做爱都是如此。

我对自己都失去了热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