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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节(第251-300行) (6/34)

怕什么?猛子说,你还怕钱会烫手呵?

苏苏当然是怕这么快的涨,说不定又这么快的跌呢。看到猛子那副沉着的样子,她又放心下来。她现在非常迷信猛子。后者告诉她,按来势,再过一两个月,她就可以进大户室了。

刺激不刺激?猛子说完问她。

苏苏感谢地点着头。

回到家里她把股市上的事拿来同戴进说,戴进一副懒得听的样子。

你对什么都不关心,苏苏懊恼地说。

戴进淡淡地一笑:是么?

我看不出有什么事能让你高兴,苏苏说。

确实,戴进说,我自己都看不出。

我要早晓得你是一个这样的冷血动物……

讲呵,讲下去。

不讲了,你自己去体会!

苏苏冲出门,站在院子里。天蓝得很,有几颗星闪烁在远处。苏苏的饱满胸脯起伏着,勾勒出她此刻的情绪。马高死了,毛毛也死了,浏阳妹子嫁人了,孟东升回院子时只是睡觉,爬起来就去他的那个“红狐狸”。昔日的热闹、说笑、幽默、温馨已是荡然无存。最重要的是戴进的变化。他们夫妻之间现在是有龃龉却没有沟通,有冷漠却没有激情。那天戴进的梅花表不小心掉在地上,拾起来以后就不再走了。戴进顺手把它放在装饰柜的隔板上,一个星期过去了,他根本就没有要修理它的意思。这事让苏苏非常伤心。因为这块表是他们爱情的证物,凝聚了苏苏一生最浪漫的记忆。时间凝固在精致的表盘上了。苏苏最有魅力的笑容也凝固在她的好看的脸盘上了。

瞿老板看了我的《旷世才子》很是满意。他答应先付我十万,等片子一封镜就付我另外的十万。我本想坚持一次付清,在瞿老板说了很多理由之后,我终于同意了这种付款方式。因为我知道,在做生意方面,瞿老板的口碑并不恶。三天之后,他果然到我家来,从他的那个总是不离身的黑皮包里拿出八扎钱来。数一数,他潇洒地说,你恐怕一辈子是第一次数这么多的钱吧。

老实说,这天晚上我失眠了———如何赚钱曾经使我失眠过,现在如何花钱也同样使我失眠。我决定今后不再写小块文章,也不再写小说,只写电视剧———用一支笔来谋生活。这是最有效的方式。但我明白,这也是堕落的开始。失眠的夜晚,我感到自己扯亮电灯,在黑暗中摸出烟来点着,望着窗外的一粒星光,直到它完全消失。

瞿老板找了一个姓林的台湾人合伙拍摄。一方面这是为了减少投资风险;另一方面这也是增加卖点。因为在影视市场上,合拍片比纯国产片要好卖得多,而且观众也爱看得多。剧本,加上三分之一的投资,这是瞿老板的股份,其余的钱全归林老板出,而利润是五五分成。所以我觉得在商业上,瞿老板算得上是一个非常精明的人。

导演不久就选好了,林老板从台湾请来的,唐伯虎的演员是从香港请来的,其余的大多数就是大陆方面的。瞿老板对我说,这样的阵容,绝对好看。选外景地的时候瞿老板请我到苏杭去玩了一转。在西湖划船的瞿老板对我说,等这部片赚了钱,他就成立一家影视公司,请我当他的剧本策划。我说好好好。我知道我再也不会失眠了。

孟东升虽然生意红火,但他心里一直有着某种不安。走多了夜路,总会遇到鬼。

果然,不久就出事了。

事情出在那个吸毒同时当鸡头的细毛身上。一个毒品贩子在昆明机场被抓,供出了细毛。细毛供出的则不只是毒友们,而且还供出了一些卖淫女和一些卖淫地点,其中就包括红狐狸卡拉ok娱乐堡。孟东升被带到了公安局。但他始终没有把副队长咬出来。

没有人撑腰谅你是不敢搞这些名堂的,审他的人说,讲,是哪个给你站墙子?

没有人,孟东升说,绝对没有人。而且小姐和客人之间的交易我也不清楚。

他好象很无辜,呵?审他的人对站在旁边的另一个助手模样的人说。他们发出一阵令孟东升浑身发冷的笑声。

红狐狸卡拉ok娱乐堡被查封了,所有的设备全被没收。孟东升被罚了二十万,还被关了半年。那个姓张的年轻人在出事的当天跑了,在孟东升放出来的时候才回到长沙,什么事也没有。后来被另一家夜总会的老板晓得他有那样的一位表老兄。

孟东升只关了半年就出来了,这是因为戴进在外头作了打点,否则他肯定要在里头呆上至少三年。出来的那天是戴进打的去接的人。孟东升脸色苍白,像是大病了一场的模样,他弯腰坐进的士的时候戴进在他背上轻轻拍了拍。但是没有说什么。沉默了十来分钟,戴进才问他里头怎么样。孟东升说:黑,黑得要命。孟东升又说:你什么都不搞,也好,也是一种生活方式。戴进笑了一声,是那种无可奈何的笑,自己也不知道如何是好的笑。

苏苏好吧?孟东升问,眼睛盯着前方。

她现在整天泡在证券公司,已经进了大户室了。

是吧?看她好象蛮天真的样子,居然还发得了财呵。

这年头,什么事都是难料的。

那倒也是。

不知道为什么,两个好朋友之间的谈话似乎有了某种客套,有了某种生分。

你还打算搞什么?戴进问,眼睛也是盯着前方。

看吧,我也不晓得。你呢?你还是什么都不想搞?

和你的回答一样,看吧,我也不晓得。

苏苏搞了一桌拿手菜为孟东升压惊。后者喝了很多酒。

你还记得那一回我们在东亚大酒店喝酒的事吧?孟东升回忆起了海南。

那是我一生中最辉煌的一回喝酒,这个包厢喝了,又转到隔壁包厢喝。个把钟头就赚进了三百万,让马高羡慕得要死。

提到马高,三个都沉默下来。

过了片刻,戴进把手中的酒倒在地上:这杯敬马高了。

孟东升也把手中的酒倒在地上。

苏苏突然哭了起来。声音好大,院墙外头的人都能听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