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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节(第501-550行) (11/34)

好久没切磋了吧?他问道。

晚上他邀了我认识的他的两个朋友在他家里玩牌。

戴进呢?我一边洗牌一边问他。

我打电话总是没有人接,真是奇怪。

你们是问戴进呵,瞿老板的老婆在一旁说,他家里好像出了点事。

什么事?

听说他老婆跟一个什么炒股票的大户好上了,要跟他闹离婚。

那他不会同意吧?瞿老板说。

哪里,听说他同意了,还很干脆。

离掉啦?

应当是这样的吧。

他家里怎么没有人呢?瞿老板不解地问。

最近一个多星期他都没到教堂里来。肯定是到乡下去了。他跟我们唱诗班的一个人说起过他要到乡下去住一段日子。

那天晚上我又输了牌———我与运对抗,但是最后仍是输。我走在半晚的街上,听到自己的足音很响。我走在这个城市的里面,走在生活的里面。我什么都不想,脑子像是早就被人挖空了。我的眼前只跳跃着一片模糊的光和影子。

老康开始旅行

人到中年,艳福连连,猜猜看会是什么样的心情?如果我们观察坐在的士上赴约会的老康的表情,我们很难说会有什么心得。他的表情有点漠然,目光散散地从司机的背后望着前方,城市的灯光像放了学的孩子,一群群叽叽喳喳从远处跑过来。过了一座拱形的立交桥,像是跃上了浪尖,又迅速地滑了下去。老康左边望了一眼,右边望了一眼,目光也仍是那么迷离涣散。我们能对这样的眼神说什么呢?

红色的士来到一座大酒店门口。拱顶的漂亮透明遮阳棚下,一个戴褐色筒帽的门童把车门打开来,脸上是有礼貌的微笑。老康东张西望,嘴角叼了根没来得及点火的烟。

有人在叫他的名字。有一只白皙的手臂在大堂左边咖啡吧的人头里伸出来,朝他招摇。接着老康就顺着那条手臂看见了朱娟的笑脸。她旁边还坐了改变了发型的杜志红。

“很抱歉很抱歉,”老康走到她们的身边坐了下来,拿出打火机把烟点燃,“塞车。一点办法都没有。”

“一般来说都是绅士等女士啊。”朱娟朝他笑了一下。

“我晓得,我晓得。”老康很虚心的样子,“显见得我不是什么绅士。”

“喝什么?”杜志红问他,同时用手拢了拢新烫的头发。

她们两位面前都是绿薄荷酒。在一只盛水的玻璃盏里,短短的一截红烛跳出一豆微光。

“啤酒。青岛的。”

老康望了一下杜志红:“新烫了头?”

“老康要接见我们,那还不打扮打扮?”杜志红调皮地笑笑,“不然下回再怎么请都请不动你这位大师啦。”

“拿我开玩笑很开心是不是?”老康喝了一口啤酒。

“怎么得了,”朱娟说,“我们两个都迷上了老康,天天等着你接见呢。”

“嗯嗯嗯,玩笑越开越大了是不是?”

“这个年头,说假话倒是有人听,说真话还真是没有人信呢。”杜志红说。

两位三十四五岁左右的衣着很讲究的女士就这么调笑着老康。老康也不生气,喝着啤酒,恰当地回敬几句。

“老康,今天晚上,你吃什么喝什么玩什么,只管来,我请客。”朱娟说。

“怎么啦,发财啦?”老康侧头问道。

“没错,老康就是聪明。同聪明人聊天才叫愉快。”朱娟说。

“她啊,今天接了两个大单。”杜志红说。

“什么大单?”

“两个都是酒厂,下半年的广告代理。加起来将近千把万吧。好像捡的一样。这样的单接得真是轻松。”朱娟的得意溢于言表。

老康又要了一瓶青岛啤酒。他问杜志红:“你那个公司呢?”

杜志红也是开了一家广告公司。她和朱娟原来都是学幼教的,都当过幼儿园老师,后来就下海经商。各自做过很多不同的事,最后她们都对搞广告产生了兴趣,于是一人开了一家广告公司。朱娟主要是做媒体代理,杜志红主要是搞制作。她们是好朋友,是两个互相之间没有秘密的女人。

“告诉你吧,就在我来朱娟这里吃晚饭的前半个小时,我搞掂了平安保险公司。他们的所有印刷品都由我来制作,外加印刷。这个单不小吧。保险公司有的是钱。”

其实老康同这两位尚有着几分姿色的半老徐娘说话时一直有点心不在焉。不知不觉喝了好几瓶青岛啤酒。

喝到十一点多钟的时候,朱娟提议,接着去唱卡拉OK。

自从与黎晓菲分手之后老康就变得总是这么心不在焉。他的注意力很难聚焦,因此也很难兴奋。他当然需要女人,这是几乎可以肯定的,一个不缺少罗曼蒂克的美术学院的教授同时又是一位著名的油画家,他不可能不需要女人。但他现在对女人的态度看上去却有点玩世不恭。这倒好,一个教授兼画家的中年男人身上有点儿玩世不恭,正好使他具有了某种魅力。就是这种无法言说的魅力,让他很随便地就吸引了朱娟和杜志红———站在她们一面说,她们对男人可是很有几分挑剔的。在她们的窃窃私语中,多的是对那些向她们献殷勤的男人的刻薄的讥讽。他们相识是在一家公司的周年庆典上。那公司的大股东之一是老康的学生。那天他们的胸前都戴着有金丝线的嘉宾的红花,手里端着盛满橙汁的高脚玻璃杯,在学生的引见下彬彬有礼地握手,互留名片,然后谈论这场庆典的排场和气氛。老康耸耸肩,恰当而又精到地批评了酒会的那种庸俗劲儿。他的语言、神态,加上他那一本正经之下的某种玩世不恭,一下子就抓住了这两位自视不低的女士。接下来,第二天,老康就接到了朱娟的电话,她请他出来吃晚饭,随后说,她身边还有一个人也要和他讲话,而身边的那个人就是杜志红。在那餐有龙虾的饭局上,老康感觉到了这两位女士对自己的强烈的喜欢。他喝了很多酒,有点高兴,说了很多话,有点张扬。那天晚上他显得有很有个性,有一种艺术家的狂放,也有一种教授的口才。他像一辆坦克,带着征服的力量轰隆隆地碾进了两位女士的心房。除此之外,他内心里有一种他自己也不明白的企盼,他从一个女人身上失去的东西,想从另外的女人身上得到。有一瞬间,他沉默下来,因为他想起了黎晓菲。想起了那个离他而去的女人,他的目光就涣散了。后来他就喝得酩酊大醉。他的失态反而让那两个多少有些矜持的女人更加喜爱,她们觉得老康就是与她们认识的其他男人不一样,有一种她们也说不出来的特别味道。就像后来朱娟开玩笑时说的一样,她们俩个都迷上老康了。

朱娟让她公司里的司机把老康送回美术学院,她们两个还坐在包厢里聊天。她们有那么多共同的见识,共同的兴味。她们的话题始终没有离开老康。作为都是离了婚的女人,她们都觉得此生再也不需要婚姻了,但是,她们都非常需要男人,需要那种能够像坦克一样征服自己身心的雄性力量。她们尚不了解老康的身体,不过她们倒是领教了老康的脑子。男人就应当有那样的脑子。同时,她们也深深感觉到,除了她们,喜欢老康的女人一定大有人在。好在她们都比较自信,也比较聪明。她们对自己的能力总是估计得相当充分。事实上,像她们这种懂风情又有些姿色的女人,干起什么事来还真是有点无坚不摧。

昨天晚上的酒的确喝得有点多。她们后来请他到了一家特别火爆的夜总会,据朱娟说,到过这么多地方唱歌,就是这里的KTV包房音响效果最好。她们只有三个人,却要了一间大号的包房。杜志红说大点好,大点可以跳舞。

她们又叫来了新鲜的扎啤,要了果盘,还要了手撕鱿鱼和卤鸭舌。

“喝,继续。”朱娟说。她打了一个很夸张但是很优雅的手势。她的样子有点迷人。

而杜志红在摆满食物和酒的茶几与电视屏幕之间的空地上开始试着走了一下舞步。同样的,也很夸张但是也很优雅。

这是两只展屏的孔雀,两块生活的可口的蛋糕。

“康教授早。”有个勤杂工跟拾级而上的老康打招呼。他手里拿了扫帚,正在清扫地上的落叶和可口可乐的易拉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