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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节(第451-500行) (10/34)

借了多少?

八万。

你知道自己上了当?

孟东升点头的时候恍然得悟:你们是找到了———

你不要提问,我再说一遍,你不要提任何问题,我问你,受骗上当以后,你是不是产生了强烈的报复心理?

孟东升说,你要是被人一下子骗得倾家荡产,你未必会心安理得?

如果我没有理解错的话,对方说,你是承认自己有报复的心理了。

不,孟东升说,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要追回那笔款子,因为那笔款子中的大部分钱都是我借了朋友的。

是吧?对方又是那样的目光,盯得孟东升浑身上下像有无数的蚂蚁在爬。

《旷世才子》还在拍摄当中就有人来谈购买海外版权了。瞿老板打电话告诉我,说这下子要发财了。他再一次提到片子拍完就成立影视公司,请我当剧本策划。

你现在就可以酝酿下一个剧本的题材,他说。声音里有一种抑制不住的激动。

但是他的激动与我似乎没有太大的关系。在我的生活中,渐渐失去的就是激动。

这天我还接到一个电话,是一位好久未联系过的小学同学打来的,他现在在乡下承包了三百亩地搞养殖业。他请我到他那里去玩。在一个天气很好的周末我去了他的那个似乎一望无边的农场。

小学同学晒得篾黑,穿着一双很长的沾满了泥土的雨鞋,和一条半人高的大狼狗站在太阳下头欢迎我。近午时分,我闻到了空气中的柴火烧饭的香味。四面的鸟啼像大雨过后檐前的积水一般欢快地滴落。我说:嘿,嘿,嘿!

狼狗在我身边狺狺地走来走去。

才半岁,你看它长得高不高?

小学同学一边说话一边领着我参观他养的巴西牛蛙和猪圈。他的几个雇工正在那里搬饲料。劳动被人欣赏,他们于是冲我笑了笑。在强光的暗影里那种笑像金刚石一样闪闪发亮。

明年这里全部种上果树———果苗都是从美洲搞来的。

后来小学同学领我来到一处山头,指着四面的几乎裸露的黄土山坡对我说。

他感觉到了我对他的事业的羡慕,就说,如果愿意的话,其实你也可以加盟。这事情做进去了,乐趣无穷。

我相信他说的是真话。很久以前我就梦想过上这样的生活。因为这样的生活的确应当包藏了无穷的乐趣。

山脚下有人扯着嗓子大声叫我们下去吃饭。到处是回声,像池塘里的涟漪一样的回声,在城市里找不到的回音。

孟东升逃跑了。这是警方的说法。他们盘问戴进和苏苏,因为后者有可能知道孟东升逃逸的地方。后者在被盘问的过程中才晓得孟东升牵扯到了一桩谋杀案中。死者就是孟东升的远房亲戚。他用同样的手法诈骗了三个人的钱。除了孟东升,另外那两个被诈骗者都能证明自己没有作案的动机和时间。这就是说,说不清楚的只有孟东升。当不能证明自己的清白的时候,他要么是愚蠢要么是聪明地逃跑了。

他要是回来,或者与你们联系,警方对戴进和苏苏说,一定要告诉我们。

苏苏又是一场哭。因为这是差不多与马高的死一样沉重的打击。

戴进坐在一边,沉默着,不知道要不要去安慰妻子。

三个最要好的朋友,一死,一逃,剩下了他戴进,风从窗子里吹进来,他凉凉地觉到了生命的无常。

苏苏说梦话。苏苏在梦中呢喃。苏苏越来越陌生。

戴进把双臂枕在脑后,想起了在学校教书的日子,想起了海南,想起了马高的健壮幽默和孟东升的机智谈锋,想起了和苏苏的相识———于是还想起了那块瑞士梅花表,这一切就在昨天———但是一切都被迅速改变。

白发的退休女教授,干瘦而细长的手指,管风琴扬起一阵阵轻风,合唱的颂歌,庄严、神秘,无限虔诚。只有戴进不是教徒,但是只有戴进最相信冥冥之中的某种无法证明的力量。

唱诗的声音回旋在教堂的带有图案的拱顶,就像有许多的鸽子在飞翔。羽毛轻轻拂走尘世的痛苦和忧烦。

他回来了没有?那天那个向他和苏苏问话的警察又来了。他连电话也没有跟你们打一个?这就是你的最好的朋友?

警察的问话里有一种不信任的声音。他反感这样的声音。

半夜里醒来,他一个人在床上,苏苏又没有回家。第二天的解释是多余的。他不需要解释,根本不需要。

半夜里他坐起来,想念孟东升。

他不相信孟东升会为了钱而去杀死一个人。但是他为什么要跑呢?

瞿老板说片子已经封镜了,现在进入了后期制作。我除了知道他将要发大财,还知道他与那个演秋香的北京小妞有了一腿。这当然不是我打听来的,作为一种男人的骄傲,瞿老板已溢于言表地显示在他的一张下颏很短的脸上,并且还略带着几分夸张。

演艺圈里的女孩子很易得上手呵,他说,没有名的想要名,有了名的想要钱。有了这样的弱点,防线太易得攻破啦。

将来,我们有了自己的影视公司,他又说,你有的是机会。

可能,我说,不过那是你,机会是对你而言的。

我们共同的机会,男人共同的机会,他说。好像机会的蛋糕已经在他的盘子里了,他手里的刀叉会分一小块给我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