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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节(第701-750行) (15/25)

“皎皎,皎皎,皎皎......”嘶哑的声音在我耳边低低地呢喃。

我避开他的伤口,一下一下顺着他的背,柔身哄到:“哎,在呢。”

皎皎,在呢。

“明明两次都是你先动的手,明明是你说的,明明你什么都知道了,明明......皎皎真的喜欢薛元淇吗......”

听着他在我耳畔喃喃,虽然有一些听不懂,但听懂的那部分,却一字一字敲在我心上,呼吸错乱。

感受到耳畔的呼吸渐渐平稳,我轻轻扶着迟墨躺下,他的手还是抓着我不放,睡容却平和了许多。

抚平他眉间最后一点点地皱,我愣愣地看着这张认识了十三年的脸,扪心自问:高蔺梓,你的心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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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我梦见了我自己。

我看见八岁那年,我挽着垂鬟分肖髻,穿了一身鹅黄色裙装,看着随严太傅走进来的迟墨。他穿着我最爱的蓝色,他立在台上,朝我们行了一礼,音色偏低,尾音带磁:“迟墨。”

我看见背不出课文的我可怜兮兮地看着迟墨,迟墨无奈地笑笑,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今天必须背完。”我点了点头,然后下了课就抱着课本去了太傅府。听他一字一句地教,带我一字一句地背。

我看见十岁那年我去太傅府找迟墨,见池中莲花甚美,有一朵离湖心亭很近,便想伸手去摘一朵给迟墨,结果却落入了水中。在无尽的黑暗和窒息的恐慌中,他带我回了人间。

我看见每次课下,我都拉着迟墨求吃求玩,想他教我弹琴,教我射箭,教我所有他能教我的一切。他为难的时候,眉头会微微蹙起,然后我就会一哭二闹,撒娇卖萌,最后败下阵来的,一定是迟墨。

我看见我同父皇赏花时,父皇问我丞相家的语书姐姐怎么样。我说语书姐姐是京城闻名的才女,而且人美又温柔,是极好的女孩子。然后父皇问我:“那皎皎觉得,配迟太傅如何?”我愣了愣:“不好!”

“为何?”

我看见那个小不点在梅花林中气鼓鼓地对皇帝说:“因为迟太傅是我的!”

闻言,父皇在梅花林笑出了声。那之后,我给语书姐姐与户部侍郎家的儿子牵了个红线。

我看见校场上迟墨手把手教我射箭,他说:“手要稳,心要静,人只有一颗心,你要用你的那颗心完完整整地去感受你的目标。”我偏过头,眨巴着眼睛问他:“太傅,那这一颗心,是不是也只能完完整整地装进一个人呀?”

我看见十四岁那年,我拿到了迟墨一直在寻找的任鹤老先生的孤本,匆匆忙忙就想给迟墨看,谁知却看见一片烟雾中的他,看见他眼底的错愕与慌乱,感受到热和湿润的手盖在我的唇上,听到他哑而急的声音,说着“别出声!”

我看见后来的几年里,迟墨变得愈加清冷,感受他的刻意回避,我们变得不再如以往一样,直到十八岁离开学堂,我们便更加疏离,最多的交集不过是见面的相互问好。

我看见了无数个迟墨,疏离的、清冷的、温柔的、急促的,却全部都变成了含着笑意的,我太心醉于他的笑容。

我看见明华寺中他发丝微微凌乱,抿着唇将祈愿带扔上古树,却在拾起我的时柔了脸色。

我看见他牵着马走在落日的余晖下,我每次说话时他都会微微侧过头应声,是晚霞漫天,也是岁月静好。

却被破空而来的一支箭而打破。

我看着那只箭插入他的心脏,有鲜血从他嘴角溢出,他却笑着跟我说:“皎皎别怕。”

他说“皎皎对不起。”

他一面笑得那般好看,一面却在我怀里渐渐没了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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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我猛地从床上坐起,发觉是梦,才劫后余生。

脑海中全是迟墨带血的笑,抬手一抹,才惊觉眼畔全是泪痕。

绿豆糕端着新煮好的茶进来,看见我醒了便一下子扑了过来:“公主终于醒了,公主您都昏睡了三天了!”

“迟墨呢?他没事吧?”如梦初醒,我抓住绿豆糕问道。

“迟太傅没事,回府第二日便醒了,倒是公主,被何统领发现的时候发着高烧,一睡就是三天......”

听闻迟墨没事,我才松了口气,但念及他肩上的伤,掀被就想下床。

“公主你去哪儿啊?”绿豆糕说道。

“太傅府。”

绿豆糕将我拦了回去:“这都快子时了,公主您再有急事儿也等明日再说呀。”我这才打量了四周,确已深夜,“而且公主您才刚醒来就尽关心迟太傅,太子殿下可还在隔壁躺着呢?”

听了绿豆糕的埋怨,我才猛然想起高璟弈!

高璟弈面色苍白躺在偏殿,几个太医和桂花糕都在轮班守着,据太医说,是失血过多,加上伤了头部,又气急攻心,才会昏睡了三日还未醒来。看着高璟弈没有一丝血色的脸,我心里一阵一阵地抽疼。这么多年,他何曾受过这么重的伤。

吩咐了他们好生照料,便出了偏殿。

原来那日我和迟墨将刺客引走之后,黄昏时侍卫统领才在一堆绿植中扒拉出了太子,然后秘密送回了父皇的营帐。密林似迷宫,一路沿着标记,直到第二日破晓时分,他们才在小破屋里找到了受伤昏迷的迟墨以及高烧的我,也送进了父皇营帐。

父皇瞧着这“盛况”,当机立断,找人假装了太子和我,唱了一出“虽遭遇刺客但完美脱身”的戏码,假太子假公主浩浩荡荡随父皇回宫,而我与高璟弈则被一起送进了华鹭宫,封锁了太子和公主受伤的消息,并且连带着也暗中封了华鹭宫,拒绝任何人的来访。

至于封宫的理由,则是我又要嫁人了。

父皇心腹喜安公公亲口说的,六殿下高蔺梓与新科状元薛元淇两情相悦,陛下要亲自赐婚,还给太子放了几天假,可见其重视程度。这不,六殿下欢喜得连宫门都不出了,也不见任何人,忙着待嫁呢!

我就说,怎么这华鹭宫多了那么多红彤彤的喜庆装饰。

我转头问绿豆糕:“为何是薛元淇?”

“桂花糕说,是薛大人自荐的,他当时刚好在陛下营帐内,陛下缺个由头,他便做了这个由头。”绿豆糕说道。

行吧。

父皇可真是鸡贼。

“好了你去守着璟弈吧,他醒了立刻来告诉我,等天明了我再去看他。”挥退了绿豆糕,推开了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