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设置

20
18

第15节(第701-750行) (15/66)

赵老三迫不及待地说:“我去干什么,你就吩咐吧。”

毛毛把赵老三带到门口,赵老三好像烈火金刚一样,直挺挺地站着。晚上下班,一个一个地检查员工们的袋子、包袱,过后自己下挂面吃。

我心中有些愧疚,我这个文学圈内的人还不如一个凡夫俗子把钱看得清淡。钱字太重,过去出门要花钱,现在不出门也要花钱。

我不由地从自己皮包里掏出五百元,给了他:

“这是饭钱,别总吃挂面。”

接到老杜亲戚的电话是在半夜。

她的亲戚问:“是佳紫吗?”

“是,你是谁?”

她哆哆嗦嗦地回答:“你来中日友好医院一趟,我三舅奶奶不行了!”

我穿好衣服,迅速地下了楼,带着溜溜开车直达中日友好医院。

北京的深夜,街上人少,不比南方的不夜城市。偶尔有一辆车飞驰而过,却显得异常荒凉。

我到了中日友好医院,推开围在老杜身边的护士和医生。

老杜的脸色惨白,已经没有了知觉。她的远方亲戚倒是一脸晴朗,终于解脱了。

我问护士:“为什么拔输氧管?马上救人呀!”

护士:“病人病情很重,我们已经和她的家属说了可能活不过今夜了。再说了,早上就通知病人家属缴费了,但是他们一直没去缴费。”

我掏出一沓钞票狠狠摔给老杜的远房亲戚,大声说:“缴费,马上输氧!”

老杜的远房亲戚从地上收起钱,递给我:

“佳紫,我三舅奶奶多活一个小时就多痛苦一个小时。算了吧,您如果是个有心人,就用这些钱给她办理后事吧。”

我看着这个魁梧的中年妇女,只觉浑身发凉。我静静地流着泪,心中猛力呼喊着老杜:老杜,我来迟了!

我握住老杜的手,是温热的,氧气缓缓输入她的体内,她还是一动不动。我抓着她的手更紧了,仿佛我一撒手她就会离开了。

医生:“佳紫小姐,病人已经没了。”

我亲吻着她的手,依旧温热,是这个和我没有血缘的人用最后一丝活力帮助了我。

我扑到她的身上哭起来,我咒她的儿媳妇无情,咒病魔无情,咒我自己不识好歹。

老杜的远方亲戚说:“佳紫,你不要哭了,你的眼泪落在我三舅奶奶的身体上,她会无法超生的。”

我僵住了,不能因为我的一时宣泄让一个善良的灵魂无法超生。

护士给老杜蒙上了白布,把她的身体遮得严严实实,然后拉着走向了太平间。

老杜为了看到孙子最后一面,来到北京,做好了一去不返的决定。这世情也好,世事也好,最终都和亲情二字有关。

我的情绪一直处于低落状态。培根说过恋爱最容易招致祸患,我没有祸患,我的爱情给我留下的只有痛苦。

老杜的死去给我悲伤的人生罩上了更为沉重的负荷,我反反复复地徘徊在自己的心路上,这是一条颠簸的小道,满目沙尘。

毛毛似乎观察到我脸上的悲观状态,她在我面前总是小心翼翼的。

我决心和老杜的远方亲戚一起回老杜的老家一趟,送她最后一程。

我把我的想法告诉了毛毛,毛毛惊异地瞪着眼睛对我说:“死去的人,我们怀念她就够了,为什么还要为她付出那么多?店长,您面临的是药店的营销业绩,药店需要您。”

“你真是个很好的管理者,现在你就是我们药店的副店长了。我走后,这里的一切都由你来负责,包括那个坐过监狱的赵老三。”

毛毛似乎想说什么。

“好妹妹,我知道让你顶着这样大的压力是我的过错,但是当下只能这样做了。我走后,你不要告诉任何人我离开了药店,不然整个局面就全部乱套了。进药的时候,一定要亲自验货。我很快就会回来,老杜的远方亲戚不会把老杜的骨灰带到故里,说不定会扔到北京街头的某个垃圾箱,只有我能让老杜魂归故里。”

“店长,我不想做药店的副店长,我永远是您的秘书。您只管放心去吧,道路迢迢,多多注意安全。”

我奔赴到燕郊火葬场,老杜已经入炉,我焦心地等待着。

过了一会儿,工作人员捧出一个铁盒子,老杜的骨灰如一堆燃烧的烈焰,通红剔透,散发着焦骨的味道。老杜的远房亲戚领了骨灰盒,我们等到老杜的骨灰慢慢变冷,才装入盒内.

当天我们坐飞机到了丽江.

我的好朋友鲁若迪基在丽江政府工作,几年不见,这个普米族男人成熟了很多,我们见面后相拥在一起。多年不见了,在鲁院进修的时候他是班长,我还是他关照的一个18岁的小妹妹。我们各自叙述着自己的生活经历。他告诉我,他用他的智慧和善良治理着一方水土。

我们日夜兼程,在香格里拉住下了,第二天坐着鲁若迪基的车子来到老杜的故乡。

这里是一个四季如春的人间天堂。北京的寒冬腊月已经滴水成冰,这里却依旧是一片春色。路旁的孩子只穿件汗衫,光着脚丫站在肥大的植物旁边。村头的浮土中,戴着白纱巾的妇女们依靠着篱笆墙。妇女们鬓角上插着鲜花,孩子们追逐着小鸡。

老杜的远房亲戚带着我们来到老杜丈夫的坟墓前,那里杂草丛生。

我对着老杜的骨灰说:“杜店长,我带你回来了,我要亲手将你埋葬到你丈夫的身边。长眠吧!我就是你生命中最后的一个过客。”

语言和文字留住了历史,记载着人们生老病死、悲欢离合的经历。我们感谢文字的创造者,并赞美他们,世界因文字而彻底改变了模样。

回到北京,我下了飞机,毛毛在接站口拼命摆手。

我如风沙中摇曳的芨芨草,头重脚轻。毛毛扶着我上车,我在车上昏昏欲睡。北京堵车现象愈演愈烈,我睡了三觉才到达药店。

赵老三如列队的士兵,直挺挺地站在门口。我进门,他敬礼,弄得我哭笑不得。他不明白,药店不是部队。

进了办公室,办公室异常温暖,鲜花怒放。毛毛给我倒茶后就开始汇报这几天的工作。

“那个赵老三没有出洋相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