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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节(第2301-2350行) (47/162)

他们在让晏温别睡。

别睡在这里。

天上好像在飘雪,有风吹过声如狼叫,这样的风撕裂伤口疯狂钻进敞开在空气里的血肉,恐怕说是用刀凌迟都不为过。

沈知宜没学过医,她不知道晏温现在还活着没有,她甚至不敢把晏温和“死”这个字联系在一起。

眼前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泪水模糊视线,她已经看不清晏温的样子了,只能看到他的轮廓在水影里摇摇晃晃,像是溺水沉浮在海里,五脏六腑变得肿胀,连最后的挣扎都忘了。

她只能不停的擦已经控制不住的眼泪,好像她擦的越快,晏温就不会沉在海底。

沈知宜几乎是用尽最后的力气拨出去120。

时间在这样的刻盘里如同被人按了慢放,每一秒对晏温来说都是在不停倒计时的沙漏,没人知道上面还剩多少,甚至没人敢去探他的鼻息。

好像不去探,他就还有百分之五十的可能,只要不去探,他就永远都不会死。

救护声的鸣笛声撕破夜空,蓝色灯光把这一小方天地照得亮如白昼。

晏温被几个人抬上担架,空出来的地上有好几滩触目惊心的血泊。

有个实习的小护士在看到他的伤口被吓得忍不住尖叫出声,悄悄问旁边的老师:“这是杀人了?”

老师瞪了她一眼,示意她别乱说话。

沈知宜和张恒跟着一起上了救护车。

宜兴市中心医院里。

走廊阴沉昏暗,只有门上挂着的“手术中”几个字散发着微弱的红光,一如躺在里面正在被抢救的晏温。

张恒的烟抽了一盒又一盒,空气中乌烟瘴气,他在混沌中气得破口大骂。

“他妈的,早知道就不让晏温去见那个傻逼了。”

“操,他妈什么狗·逼事都能让晏温碰上。”

骂得累了,他蹲在长椅边,双手急躁的来回搓着头发。

沈知宜脑袋空白了一路,闻着医院里的酒精味才后知后觉的清醒一点。

手掌心被指甲扣出一排排血痕,冷汗浸出扎得钻心般生疼。

她不敢回想晏温身上的伤口,甚至在今天以前,她甚至都不知道一个人身上居然可以流这么多的血。

他身上好像有个血窟窿,里面的血怎么流都流不完。

上一世的晏温明明好好活到了十年以后,他叱咤商海,所向披靡,他明明可以躲得过这一切伤口。

唯一改变他人生轨迹的······

是他身边突然出现了沈知宜。

沈知宜不敢再往下想。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手术室里却迟迟没有动静,直到沈家来了电话,她才注意到现在已经很晚了。

第一通电话没接到,张妈给她发了短信。

沈知宜匆匆解释两句,最后留下一句今晚先不回去了。

关上手机,手术室门前再次陷入一片死寂。

“妹子。”张恒点上最后一根烟,失神道,“你在跟晏温谈朋友吗?”

沈知宜反应了一下,才明白他说的“谈朋友”是什么意思,她想说“没有”,张张嘴却只感觉到嗓子被撕扯的又疼又痒,只能无奈摇摇头。

“晏温他······从小过得就苦。”

出生几年的时候晏父创业失败,把家本赔了个干干净净,一度萎靡不振,到最后甚至染上了赌博。

晏母对他失望透顶,说是无奈也好,说是自愿也罢,在第二年就跟单位的经理搞到了一块。

那经理也是个有妻有子有家庭的人,妻子说什么都不愿意离婚,无奈,晏母和经理只能打算远走高飞。

经理把晏母接上车,一路油门踩到最底往高速开。

那也许是两个人仅存的最后一点快乐时光,对未来的畅想还没开始,就被一场无情的车祸扼杀在摇篮里。

车开到市中心的幼儿园,正好碰到刚下课被妈妈接回家的经理儿子。

他看到爸爸的车开过来,还以为是来接自己的,挣脱开旁边妈妈的手就往马路上冲。

他冲那辆坐过无数遍的车挥舞着小手,嘴里高高兴兴的叫着“爸爸”,期待它能像往常一样在自己面前停下。

车速太快,避之不及。

小孩被车撞飞重重砸在五十米远的地面上,刹车完全失灵,一头冲进旁边的护城河里。

晏母和经理当场身亡。

小儿子被医生捡回一条命,躺在医院里成了一辈子只能呼吸的植物人。

张恒熄灭了烟,吐出白气:“那小孩的妈妈,就是刚才那个拿着匕首的疯子。”

她一夜之间失去家庭,精神出了问题,家里也没了经济来源,所有的医药费和开支都由晏温家出。

晏父没两年就死赌场里,只留下晏温孤苦伶仃一个人和一屁股永远也还不完的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