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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2章 第一次伊普尔战役 (3/6)

剩下的十几名士兵跃起,冲向最后五十米。汉斯紧随其后,肾上腺素让时间变慢。他能看清英军堑壕边缘的沙袋,能看到一个英军士兵正在装弹,钢盔下是一张留着胡须的脸。他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粗重而急促。

然后,手榴弹从堑壕里飞出。

不是一枚,而是五六枚,划着弧线落在冲锋的德军中间。汉斯本能地扑倒,将脸埋进泥里。

爆炸。冲击波,泥土,破片,惨叫。

当他抬起头时,冲锋已经瓦解。中尉倒在地上,胸口有一个可怕的伤口。只有五六个人还在站立,包括埃里希,他正拖着一个伤员向后撤退。

“撤退!撤退!”有人喊道。

汉斯最后一次向英军堑壕射击,然后转身向后跑。子弹追着他,打在周围的泥地里。他跳过尸体,跌跌撞撞地回到相对安全的弹坑区。

第一次冲锋失败了。上午八点,浓雾开始散去,战场全景展现出来。

朗厄马克前的田野上,铺满了德军的尸体和伤员。灰色的军服在泥泞中像一片诡异的蘑菇。有些伤员还在爬行,有些在呼救,但无人能去救援——任何暴露在开阔地的人都会立即成为靶子。

汉斯和埃里希与其他幸存者一起,撤回到早晨的出发阵地。他们连队出发时有180人,现在只剩下不到80人,其中许多人负伤。连长冯·德·戈尔茨中尉阵亡,由一名少尉接替指挥。

“重整队形!准备再次进攻!”少尉喊道,但他的声音缺乏信心。

后方,军号再次吹响。第二波进攻即将开始,这次是新的部队——更多的志愿军师,同样年轻,同样狂热。

整个上午和下午,这种模式不断重复。德军以密集队形冲锋,英军以精准的火力屠杀。偶尔有局部突破,德军冲进英军堑壕,爆发血腥的白刃战,但最终都被英军预备队的反冲锋击退。

汉斯所在的部队又发动了两次进攻,每次都被击退,损失惨重。到黄昏时分,他们连队只剩下45人还能战斗。朗厄马克仍在英军手中,德军在阵地前留下了超过8000具尸体,大部分是志愿军士兵。

夜幕降临后,战场陷入了另一种恐怖。伤员的呻吟和呼救声在黑暗中回荡,像一场怪异的合唱。双方都派出了担架队,根据不成文的战场规则,夜间停火允许救援伤员。但在浓雾和混乱中,许多伤员在等待救援时死去。

汉斯被派去协助回收伤员。他和埃里希抬着担架,在尸体间小心翼翼地行走。月光偶尔穿透云层,照亮了地狱般的景象:扭曲的尸体,凝固的血泊,散落的装备。有些尸体手牵着手,似乎在生命的最后时刻试图互相安慰。

他们找到了弗里茨·穆勒。他还活着,但伤势严重。胸部和腿部的枪伤,脸部被子弹擦过,一只眼睛受了伤。他神志不清,喃喃自语。

“康德……纯粹理性批判……命题三……”

汉斯和埃里希将他抬上担架。男孩很轻,轻得令人心痛。在返回德军阵地的路上,弗里茨突然清醒了片刻。

“下士?”他认出了汉斯。

“我在,弗里茨。”

“我们……我们赢了吗?”

汉斯沉默了一下。“我们会赢的。好好休息。”

弗里茨微弱地笑了笑,然后闭上了眼睛。他们将他送到野战医院,但汉斯后来听说,他当晚就因失血过多去世了。

朗厄马克的悲剧——后来被称为“kinderrd

bei

langemarck”(朗厄马克的孩童屠杀)——成为了第一次伊普尔战役的标志性事件。但它只是战役的一个片段。在接下来的三周里,战斗在伊普尔突出部的各个方向持续进行。

格鲁维尔特与梅西讷的争夺

朗厄马克的失败并未让德军指挥部放弃。他们调整了战术,将重点转向伊普尔突出部的北部和东部。格鲁维尔特村成为了新的焦点——它坐落在伊普尔-梅嫩公路旁,控制着通往伊普尔东北门户的关键道路。

10月29日,汉斯的部队被调往格鲁维尔特方向。经过几天的休整(如果挖更深的堑壕、修补装备和接收新兵可以被称为休整的话),他们加入了新的进攻。

这次的环境略有不同。天气转晴了两天,地面稍微干燥了一些。德军的炮击也更有效——他们调来了更多重炮,包括210毫米榴弹炮,对英军阵地进行了更长时间的轰击。

但英军也在学习。他们的堑壕变得更深、更复杂,有了射击台阶、防炮洞和交通壕。更重要的是,他们开始使用铁丝网——不是单层,而是多层,有时高达一米五,用木桩和倒刺固定。

汉斯的连队负责进攻格鲁维尔特以北的一段防线。这次他们采用了更谨慎的战术:小股部队在机枪掩护下跃进,利用弹坑和地形接近敌军堑壕。

“记住,”新任连长施密特少尉叮嘱,“不要冲进未知的堑壕。先扔手榴弹,等爆炸后进入,随时准备射击。”

进攻在下午两点开始。汉斯所在的排作为先锋,在机枪掩护下向前跃进。这次他们面对的不是开阔的田野,而是一片被炮火炸毁的果园。断裂的树干提供了部分掩护,但也阻碍了前进。

英军的火力依然凶猛。汉斯看到前方一名士兵被击中头部,钢盔飞起,身体向后仰倒。另一名士兵踩到了隐藏的铁丝网,被绊倒,然后被子弹击中。

但这次他们更接近了。汉斯终于到达了英军铁丝网前——这里已经被炮火炸开了几个缺口。他蹲在一个弹坑里,向埃里希示意。

“手榴弹!”

他们同时拉开引信,数到三,然后将手榴弹扔进堑壕。爆炸后,他们跃过铁丝网缺口,冲进堑壕。

眼前的景象让汉斯震惊。堑壕里堆满了尸体——既有英军的,也有之前进攻的德军的。血和泥混在一起,形成深色的泥浆。一个英军伤兵靠在胸墙上,茫然地看着他们,手里还握着步枪。

汉斯犹豫了一瞬。那名伤兵很年轻,可能还不到二十岁,脸上有雀斑。他的眼神空洞,似乎已经脱离了现实。

“放下武器!”埃里希用英语喊道,他的发音生硬但清晰。

伤兵没有反应。汉斯上前,小心地踢开了他的步枪。伤兵任由他这么做,然后开始低声哭泣。

“医护兵!”汉斯喊道,但知道医护兵还在后面。

他们继续沿着堑壕前进。战斗在狭窄的空间里爆发——枪声震耳欲聋,刺刀碰撞,手榴弹在转角爆炸。汉斯在一次交火中击毙了两名英军士兵,他们的尸体堵塞了堑壕,不得不被拖开。

突然,一声巨响从后方传来。汉斯回头,看到他们进入的堑壕段被炮火直接命中——可能是英军的反击炮火,也可能是德军的误击。泥土和肢体飞溅,那段堑壕坍塌了。

“后路被切断了!”有人喊道。

他们被困在了一段约三十米长的堑壕里,两端都被堵塞或控制。汉斯清点人数:包括他自己,还有八个人,其中两人负伤。他们控制着这段堑壕,但孤立无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