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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2章 第一次伊普尔战役 (2/6)

“祝你好运,穆勒。”

“也祝您好运,下士。”

男孩转身离开,消失在雨幕中。埃里希从掩体里探出头来。

“你成了教官了?”

“他只是个孩子,”汉斯轻声说,“一个应该抱着书本而不是步枪的孩子。”

那一夜无人安睡。炮击在凌晨三点开始加强,不是进攻前的准备炮火,而是双方的例行骚扰射击。汉斯蜷缩在掩体里,试图小睡片刻,但雨水渗进衣领的冰冷触感让他保持清醒。他想起家乡的黑森林,想起十月的森林里蘑菇和落叶的气息,想起父亲教他追踪鹿的足迹。那个世界现在遥远得像另一个星球。

拂晓前两小时,军官们开始低声唤醒士兵。分发额外的弹药,最后检查装备,每个人分到一小杯杜松子酒——不是为了庆祝,是为了驱寒和壮胆。天空依然漆黑,雨小了些,转为浓雾。能见度不到五十米。

汉斯和埃里希并肩蹲在进攻出发线后。他们的位置在朗厄马克以南约一公里,正对一片被炮火炸得稀烂的甜菜田。透过晨雾,可以隐约看到铁丝网的轮廓——那是英军的前沿障碍。

“记得蒙斯吗?”埃里希低声说。

汉斯点头。那场战役中,英军的步枪火力曾让德军震惊。但那时是八月,田野干燥,视野清晰。现在是十月,佛兰德斯的泥泞和浓雾改变了一切。

“这次不会一样,”汉斯说,“天气是我们的盟友。”

他不知道,同样的想法正在英军阵地中流传。第1师的老兵们蹲在堑壕里,雨水从锡制头盔边缘滴落。他们能听到德军阵地的动静——金属碰撞声,偶尔的命令声,但浓雾遮蔽了一切。

“德国佬要来了,”一名来自伦敦的步枪手嘟囔着,“这雾浓得可以切开。”

“安静,”士官呵斥,“保持警戒。”

等待。战争中最折磨人的部分。时间变得粘稠,每一分钟都像一小时。心跳声在耳中放大,握枪的手出汗又变冷。汉斯感到嘴里发干,尽管他刚刚喝过水。

终于,凌晨五点三十分,信号弹升空了。

三发红色信号弹,在浓雾中显得暗淡而诡异。紧接着,大地开始颤抖。

第三章:血腥的拉锯——从朗厄马克到格鲁维尔特

德军的炮火准备开始了。但这并非后来战争中那种持续数日、将土地翻耕数遍的毁灭性轰炸。1914年的炮击受限于弹药供应和炮兵观念,更像是一场盛大的烟火表演而非有效的火力压制。

150毫米榴弹炮的炮弹呼啸着划过天空,落在英军前沿阵地。爆炸的闪光在浓雾中映出诡异的橘红色光芒,冲击波震荡着潮湿的空气。树木被撕裂,泥土和碎石飞溅,铁丝网的木桩像火柴棍般折断。但对经验丰富的英军老兵而言,这种炮击并不可怕。他们蹲在匆忙挖掘的堑壕里——深度不足,排水不畅,但至少提供了基本的掩护——等待着炮火延伸。

汉斯匍匐在出发阵地,脸埋在泥里。每一次爆炸都让大地颤抖,冲击波挤压着胸腔。他数着数,试图保持冷静:炮击会持续三十分钟,然后延伸,那就是冲锋的信号。

“稳住!稳住!”军官们在炮声中嘶吼。

终于,炮击停止了。不是突然停止,而是逐渐稀疏,然后转向英军后方阵地。一片诡异的寂静降临战场,只有炮弹在远处爆炸的闷响和伤员的呻吟。

然后,号声响起。

不是一支,而是几十支军号同时吹响,在浓雾中回荡成一片怪异的合唱。那是冲锋的信号。

“前进!为了皇帝!为了德国!”

志愿军阵地上爆发出狂热的呼喊。年轻的声音,尚未被战争磨砺粗糙,高唱着《守望莱茵》和《德意志高于一切》。他们跃出堑壕,不是散兵线,而是密集的队形——几乎是肩并肩,如同他们在训练场上学会的那样。

汉斯的部队紧随其后。他们保持着更松散的队形,经验告诉他们,密集队形在战场上等于自杀。但浓雾严重限制了视野,他们不得不紧跟着前方的人影,以免迷失方向。

最初的二百米相对平静。泥泞的地面吸走了脚步声,浓雾遮蔽了一切。汉斯只能看到前方几米内战友的背影,和脚下被炮火翻搅过的泥泞。甜菜田变成了沼泽,每一步都陷到脚踝,有时到小腿。

然后,机枪开火了。

不是一两挺,而是整条战线上的数十挺维克斯和马克沁机枪。浓雾中看不到枪口焰,只听到撕裂布匹般的哒哒声,和子弹划破空气的尖锐呼啸。

志愿军的第一排像被无形的镰刀扫过,齐刷刷倒下。歌声变成了尖叫。但后面的人仍在前进,踩着倒下的同伴的身体,继续高唱。

汉斯扑倒在一个弹坑里,泥水瞬间浸透了他的军服。埃里希滚到他身边,喘着粗气。

“天哪,他们像靶场上的木靶!”埃里希喊道。

汉斯从弹坑边缘小心地窥视。浓雾稍微散开了一些,能见度扩大到一百米左右。眼前的景象让他胃部紧缩。

数百名德军士兵——大多是年轻的志愿军——在泥泞的田野上缓慢前进。他们没有匍匐,没有寻找掩护,而是直立着,步枪端在胸前,像在接受检阅。而英军的步枪火力如雨点般泼洒过来。李-恩菲尔德步枪特有的尖锐枪声连成一片,中间夹杂着机枪的持续嘶吼。

一个接一个,德军士兵倒下。有的直接后仰,有的向前扑倒,有的在泥泞中翻滚、抽搐。鲜血在灰色的雨衣上晕开深色痕迹。浓雾中,这场屠杀有一种超现实的感觉——身影在雾中时隐时现,枪声和惨叫回荡,但整体视野模糊,如同噩梦中的片段。

汉斯看到那个戴眼镜的男孩弗里茨。他还在前进,步枪高举过头,像是在带领冲锋。一颗子弹击中了他的胸口,他踉跄了一下,但没有倒下。又一颗子弹击中了他的腿,他跪倒在泥里。然后第三颗子弹打碎了他的眼镜,他向后仰倒,消失在泥泞中。

“我们必须前进!”汉斯对埃里希喊道,“否则就是等死!”

他们跃出弹坑,以最快的速度匍匐前进。泥浆灌进袖子、衣领,但至少提供了掩护。汉斯看到前方有一道被炮火炸毁的铁丝网缺口,决定朝那里前进。

子弹在身边溅起泥点。汉斯听到有人中弹的闷哼,但不敢回头看。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下一个掩护点——一个浅坑,一具尸体,任何能提供片刻庇护的东西。

三十米,二十米,十米……他终于到达了铁丝网缺口。这里已经聚集了几名德军士兵,包括一名中尉和两名机枪手。中尉的额头在流血,但他仍在指挥。

“建立火力点!朝那个方向!”他指着左前方,那里隐约可以看到英军堑壕的轮廓,枪口焰在雾中闪烁。

汉斯和埃里希加入射击。汉斯选择了一个稳固的射击姿势,将步枪架在一段断裂的木桩上。他瞄准一个枪口焰,深吸一口气,扣动扳机。后坐力熟悉而令人安心。他没有看到是否命中,但那个枪口焰停止了射击片刻。

德军的机枪手架起了mg08机枪,开始向英军堑壕扫射。沉重的咚咚声在战场上回荡,压制了一部分英军火力。更多的德军士兵利用这个机会向前跃进。

但英军的反应迅速而专业。迫击炮弹开始落下——小口径的,但精度很高。第一发落在机枪组左侧五米处,泥土和破片飞溅。第二发更近。机枪手调整位置,但第三发直接命中了机枪护盾。

汉斯扑倒在地,破片从他头顶呼啸而过。当他抬头时,机枪已经沉默了,两名机枪手倒在扭曲的金属旁。

中尉站起来,挥舞手枪。“冲锋!冲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