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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2章 第一次伊普尔战役 (4/6)

“建立防御!”施密特少尉命令,“收集弹药,准备手榴弹!”

他们从英军尸体上收集了额外的弹药和手榴弹。汉斯发现英军的手榴弹与德军的很不同——更粗短,有长柄,像小型的棍棒。他研究了一下使用方法,然后分发给战友。

夜幕降临,战斗在整条战线上逐渐平息,但他们这段堑壕里的紧张气氛却达到。英军知道有德军渗透进来,可能会发动夜袭夺回阵地。而德军主力不知道他们是否还活着,无法提供支援。

汉斯被安排在第一班岗哨。他蹲在堑壕的射击位上,盯着前方的黑暗。夜晚很冷,呼吸凝成白雾。战场上偶尔有枪声或信号弹,但大部分时间是诡异的寂静。

凌晨两点左右,他听到了声音。

轻微的沙沙声,像是有人在泥泞中小心地移动。汉斯屏住呼吸,举起步枪。月光偶尔透过云层,照亮了前方的无人地带。他看到了人影——不是一两个,而是至少一个小队,正在悄悄接近。

“敌人!”他低声道,然后开了一枪。

战斗瞬间爆发。英军从两个方向同时发起攻击,投掷手榴弹,然后用步枪和刺刀冲锋。狭窄的堑壕变成了地狱。汉斯在近距离击倒了一名英军士兵,然后与第二名拼刺刀。对方的刺刀划破了他的袖子,他扭转身形,用枪托击中对方面部,听到了骨头碎裂的声音。

埃里希在他身边,用从英军那里缴获的手榴弹投掷。爆炸暂时阻止了一侧的进攻。但另一侧,英军已经突破了防线,与德军士兵展开了肉搏。

汉斯看到一个巨大的英军士兵——可能是苏格兰高地团的,穿着格子裙——用一把战壕刀连续刺倒了两名德军。他瞄准,射击,英军士兵倒下了。

战斗持续了不到十分钟,但感觉像永恒。当英军撤退时,堑壕里又多了四具德军尸体和六具英军尸体。汉斯这边只剩下五个人还能战斗,所有人都负了伤。汉斯的手臂在流血,但他感觉不到疼痛——肾上腺素还在起作用。

“我们不能守到天亮了,”施密特少尉喘着粗气说,他的肩膀被刺刀划伤,“必须撤退。”

“怎么撤?两边都被封锁了。”

少尉想了想。“挖。挖通坍塌的那段。”

这是一个疯狂的计划,但别无选择。他们用刺刀、工兵铲,甚至手,开始挖掘堵塞堑壕的泥土。泥土潮湿而沉重,还混合着尸体碎片。他们轮班挖掘,两人警戒,三人挖掘。

凌晨四点,他们终于挖开了一个小洞,仅容一人匍匐通过。少尉第一个通过,然后是伤员,最后是汉斯和埃里希。

当他们爬回德军主阵地时,天已微亮。迎接他们的是惊讶和庆幸的目光——他们已经被认为阵亡或失踪。

格鲁维尔特的进攻像伊普尔周围的其他进攻一样,取得了有限的进展但未能突破。德军占领了村庄的一部分,但英军仍控制着关键的高地。双方都付出了惨重代价,战线只是移动了几百米。

在接下来的两周里,这种模式不断重复:德军在某个地段集中兵力进攻,取得局部突破;英军投入预备队反冲锋,夺回部分或全部失地;战线在血腥的拉锯中微微波动,但整体保持稳定。

梅西讷岭的战斗尤为激烈。这座低矮的山脊控制着伊普尔以南的视野,具有重要战术价值。德军投入了精锐的普鲁士近卫军,发动了数次大规模进攻。英军(主要是第7师)顽强防御,爆发了多次白刃战。一个英军营在战斗中损失了所有军官和80%的士兵,但仍然守住了阵地。

到了11月中旬,天气变得更加恶劣。雨变成了冻雨,夜晚开始结冰。泥泞的地面变成了半冻结的沼泽,更加难以通行。双方士兵都开始遭受战壕足病的折磨——由于长时间浸泡在冷水中,双脚肿胀、麻木,严重时组织坏死,需要截肢。

汉斯所在部队的损失已经超过了60%。许多熟悉的面孔消失了,被新补充的、眼神惶恐的新兵取代。埃里希晋升为上等兵,负责指挥一个小组。汉斯拒绝了晋升机会——他宁愿当一名步枪手,而不是负责送年轻人去死的士官。

11月11日,德军发动了最后一次大规模进攻,投入了最后的预备队。在伊普尔东面的非勒斯地区,德军突破了英法联军的结合部,几乎切断了伊普尔突出部。危机时刻,英军将炊事员、文书、工兵等所有可用人员都投入了战斗。法军调来了精锐的阿尔及利亚殖民地步兵团,以惨重代价发起了反冲锋。

汉斯参与了这场战斗的最后阶段。他的部队被紧急调往突破地段,任务是巩固防线。他们到达时,战场已经是一片废墟:燃烧的农舍,炸毁的火炮,堆积如山的尸体。战斗持续了一整天,双方在泥泞中反复争夺每一寸土地。

黄昏时分,汉斯发现自己与部队失散,独自在一段被遗弃的堑壕里。他的弹药几乎耗尽,只剩下五发子弹和一枚手榴弹。他听到周围有脚步声和说话声——是英语。

他蹲在堑壕的一个拐角,举起最后一枚手榴弹,准备在敌人出现时引爆,同归于尽。

但出现的是一个英军伤兵,独自一人,拖着一条受伤的腿。他看到汉斯,愣住了。两人对视,都举着武器,但都没有开火。

英军士兵很年轻,可能只有十九岁。他的脸被泥污覆盖,但眼睛很大,充满了恐惧。他的一只手按着大腿上的临时绷带,血从指缝渗出。

汉斯看着他,想起了弗里茨,想起了所有死去的年轻人。他慢慢放下了手榴弹。

英军士兵似乎明白了,他也放下了步枪——那是一把李-恩菲尔德,枪托上有刻痕,可能是击杀记录。

两人在渐暗的光线中对视。语言不通,但某种理解在他们之间传递。他们都是士兵,都疲惫不堪,都只想活下去。

汉斯指了指自己的水壶,然后扔了过去。英军士兵接住,喝了一口,然后扔回。

汉斯又指了指自己的干粮袋,但英军士兵摇了摇头。他指了指自己的腿,然后指了指后方——他想回自己的战线。

汉斯点了点头,让开了路。

英军士兵犹豫了一下,然后一瘸一拐地走过汉斯身边。在堑壕拐角,他停了下来,回头看了汉斯一眼,点了点头。

然后他消失了。

汉斯独自留在堑壕里,突然感到一阵虚脱。他滑坐到泥泞的地上,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不是因为寒冷,而是因为累积的紧张、恐惧和悲伤终于爆发。

他哭了。为弗里茨,为所有死去的人,为这个疯狂的世界。眼泪混着脸上的泥污流下。

不知过了多久,埃里希找到了他。

“汉斯?天哪,你还活着。”埃里希跪在他身边,“你怎么了?受伤了?”

汉斯摇摇头,试图说话,但发不出声音。

埃里希明白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坐在汉斯身边,递给他一支烟。两人在黑暗和寒冷中共享了那支烟,沉默着。

11月12日,大雪降临佛兰德斯。雪花覆盖了战场,暂时掩埋了尸体和血迹,给这片饱受蹂躏的土地披上了虚假的纯洁外衣。

第一次伊普尔战役结束了。

第四章:泥泞、钢铁与逐渐凝固的战线

战役的结束并非一纸停战协议,而是一种逐渐的衰竭。双方军队都像两个精疲力竭的拳击手,仍然摆着战斗姿势,但已经挥不出有力的拳头。德军未能突破伊普尔防线,未能威胁海峡港口。协约国守住了阵地,但无力将德军推回。

伤亡数字是惊人的。在为期一个月的战斗中,德军损失了约13万人(死、伤、被俘),其中朗厄马克一天就损失了2万多人。英军损失了5.8万人,法军和比利时军损失约5万人。这意味着在伊普尔周围不到35英里的战线上,平均每天有超过7000人伤亡。

这些数字背后是一个个破碎的生命。对德国而言,损失尤其惨重的是那批学生志愿军。整整一代未来的学者、艺术家、科学家和领袖,倒在了佛兰德斯的泥泞中。后来统计,1914年入学的德国大学生,有超过三分之一在战争头四个月阵亡。这种损失将在未来几十年深刻影响德国社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