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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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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
婚
“还记得你在这儿是
怎么向我求婚的吗,
林太太?”
有钱人就是这样的,生个病都能在这片寸土寸金的土地上找到一个豪华舒适的地方养病。我奶奶就没有那么好的福气,她死的时候是躺在县医院年久失修的病房里,满墙的爬山虎将病房笼罩着,病房内潮湿而阴冷。我至今记得自己穿过那条阴森的走廊,闻着浓烈且刺鼻的消毒水的味道,推开门的时候,就只看见她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浑身都僵硬了。
我去抓她的手,那苍老的布满皱纹的手,冷冰冰的,没有一点温度。我轻轻哄她,像她小时候将我抱在腿上哄我一样,我说:“你不是要住大房子吗?果果还要给你买大房子呢!”
她不说话。
我的奶奶,在我刚刚失去了腹中的小东西,在我妈焦头烂额地忙着把贪污的证据销毁的时候,一个人默默地被送去医院,又默默地就走了。
哦,夏云说那些证据都是我妈送上去的,那我妈当初究竟在忙些什么呢?
我正胡乱想着呢,突然看见林越深从病房走出来。他只穿了一件衬衫就出来了,有点急的样子,像在找什么,下一秒,他就看见了我。我们俩对视了片刻,然后林越深就直直地朝我走过来。
林越深站在我面前。我很少看见他如此不修边幅的样子——眼睛下有淡淡的青色,衬衣的袖子随意地挽起来,露出白皙有力的手腕。他又换表了,他总是一个一个地换,没有固定的牌子,手表大多是从拍卖行那儿拍得的,估计是死人的东西。有钱人都喜欢死人的东西。
我抬头看他,惊讶于自己此刻居然不太怕他。清晨的风吹得人太舒服了,我觉得格外放松。我问:“她好点没?”
林越深在我身边坐下来,大概风也把他吹舒服了,他长腿往前一伸,斜倚在长椅上,跟平时正襟危坐的样子一点都不一样。他没回答我,只是淡淡地瞅着我,问我怎么也来了。
我摊摊手说:“跟她道歉啊。你看,确实是我把她推倒的,道个歉我又不会少什么。我也不在乎她接不接受,我自己心里舒坦了就成。”
我真是太放松了,居然怎么想就怎么说,也不怕把林越深得罪了。刚说完就有点后悔,还好林越深没怎么生气,我估计他还没睡醒,他居然笑了一下,微微扯了扯嘴角。
“吃早饭了吗?”林越深伸手过来把我被风吹得有点乱的头发别到脑后。他的动作太突然了,我下意识往后躲了躲,只见他眸色一沉,我这才反应过来,然后僵硬着身体不敢动。
“嗯,吃了的。”其实我没吃,一点胃口都没有。
“我饿了,你陪我去吃饭。”林越深把我从长椅上拉起来,并没用什么力气。
医院对面有一家餐厅,现在时间不早不晚,餐厅里人不多,我们就挑了靠窗的位置坐下。林越深点了一份西式早餐,我本来想要咖啡的,但林越深让服务员改成果汁了,他自己倒是喝的咖啡。
我突然想起自己很久都没跟林越深一起在餐厅里吃过饭了。他宠我那会儿经常带我出来,有时候兴致来了,也会带我去B市吃海鲜,或者驱车去很远的地方吃私房菜,连品红酒都是他教我的。
餐厅里有人弹钢琴,悦耳又舒缓的声音如流水般从耳旁轻轻滑过。在这个静谧的上午,我透过落地玻璃窗看见的形形色色的人,好像都是泡在水里的,无声无息地从我眼前掠过。
“我跟她哪里像呢?”我把目光收回来,突然问对面正在用餐的林越深。
闻言,他拿着刀叉的手微微顿了一下。他抬眼看过来,漆黑而深邃的眼睛里有淡淡情绪开始翻涌。
“其实我觉得我们俩一点都不像,不过是外貌有一点相似罢了,我实在不晓得自己有哪点可以当作她的替代品。”
林越深放下手中的刀叉,拿过一旁的纸巾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嘴唇,动作真是既优雅又好看。要不是那双死死盯着我的眼睛里翻滚着怒意,我差点以为他真的睡晕了头,我说什么他没听见呢。
陆蔓是他的死穴,是他的伤口。当初他被这个女人甩了,找了一个替代品,他一定不会高兴替代品提到真品。
“是,你是没有资格做她的替代品。你看看你的样子,夏果,你配吗?”林越深紧紧盯着我,漂亮的薄唇里喷出剧毒而且浓稠的毒液。
我整个身体微微晃了一下,随即想起这是我自找的,就很快镇定下来。
林越深把餐巾扔在桌上,再也不看我一眼。我看见他出了餐厅,司机早就等在门口,恭敬地替他打开车门,然后,那辆奢华而稳重的宾利绝尘而去。
我坐在餐厅里,听完了那首钢琴曲才离开。
我没有返回医院跟陆蔓道歉。我想想,发现自己其实也并没有什么诚心,不过是想自己心里舒坦一点罢了。而现在,我觉得,我无意中当了她那么久的替代品,最后只是推了她一下,实在是太便宜她了。我心里舒坦得很,要是真有什么不舒坦的,也是后悔当时甩开她的时候没直接甩得她脸朝下。
我去监狱里看我妈。其实,夏云那天一口气跟我说了一大堆的时候我就想来看我妈了,可是我胆小,觉得夏云说的那些实在太可怕了,我压根就没有勇气找我妈对质。
现在不一样了,现在只有我妈那最后一击,才能让我有勇气坚持一条路走到黑。
透过隔音强化玻璃,我看见我妈眼睛里隐隐透出一丝兴奋,大概是因为她待在监狱里太寂寞了,很高兴有人来看她。
“你怎么来了?你们家老太太能同意?”我妈拿起电话,有点嗔怪地说。
但很快我就让她眼里那丝兴奋消散了,她的脸色迅速变得惨白起来。
“当初是你把那些证据交上去的,是吗?”
“谁跟你说的?夏云那个贱货是不是?她没安好心,你别听她的,好好过你的日子。”她的声音陡然拔高,激动起来,眼睛里却有着掩饰不住的慌张。
“你也早就知道夏雨的事吧?爸爸那个时候打算跟你离婚是吗?我看见你们老是吵架。”我很诧异自己此刻的平静,平静得都有点不像自己了。
“你……你怎么知道夏雨?”
“我当然知道!我还养着他呢!爸爸进去的时候怕没人照顾他,就让我去找他。他很乖,我们感情很好!”
“你疯了!狐狸精的儿子你都养着!夏果,你是要气死我!”
“为什么那个时候明明是你自己要和爸爸同归于尽,你还要让我找个有钱有背景的人嫁了?你明明知道我喜欢傅靖痕!”
“哼,喜欢?小孩子的喜欢值几个钱?夏果,你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你是什么货色我还不知道吗?不找个有钱有势的养着你,下半辈子你怎么过?你别天真了,难道你要靠着你那可笑的爱情过一辈子吗?妈妈我也是后来才明白,女人跟钱最亲。夏果,你好好跟越深过日子,顺着他点。男人在外头花心没什么,你只要防着他不在外面生儿子就行,其他的什么都别管!”
我看着我妈的嘴唇一张一合,突然有点听不懂她在说什么。
“你是觉得我没有办法养活自己才让我嫁给林越深的?你还骗我说这样才能救你和爸爸?”我觉得浑身的力气好像都被人抽光了,眼前的一切都那么不真实。我简直太可笑、太蠢了!居然是这个理由!竟然是这个理由!
“如果我不这样跟你说,你能跟那小子分开,嫁给越深吗?你别身在福中不知福了,好好过你的日子!最近肚子有没有消息?你们家老太太不是很想抱孙子吗?你早点生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