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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节(第601-650行) (13/53)

古宏劍道:「什麼『一柱擎天』?」

徐宏珉道:「你可不是普通的土呆呀!會一柱擎天,表示你長大了!成為真正可以娶妻生子的漢子啦!」說著伸出食指放在胯下比個手勢。

古宏劍這回懂了!整張臉漲得通紅,吶吶道:「要不是你那天睡前跟我說什麼『新婚之夜行敦倫之禮,妙不可言,其樂無窮』之類的鬼話,我又怎會作出那種羞死人的怪夢?」

徐宏珉差點沒笑到岔氣,說道:「若不是擔心你這個劍呆子,日後成了親什麼都不懂,我才不想教這些呢?話說回來,這個春夢有趣吧!咱們的貝師姐,有沒有在夢裡賞你個兩巴掌?」

古宏劍突然無話,過了半晌才道:「夢裡的姑娘,另有其人。」

徐宏珉睜大著眼,道:「是誰?是誰?好傢伙,我什麼都說了,你卻瞞著我好久!這算什麼拜把兄弟?」

兩人邊說邊走已看到貝遠遙的屋舍就在不遠處,古宏劍在一顆大石頭上坐了下來,道:「那是幾年前在丐幫學藝的事,那時我受教於丐幫首席長老衛飛鷹,他教學十分嚴格,如果沒能把劍學好,一整天只能吃幾口飯。偏巧我又是個笨徒弟,經常得餓肚子,有時實在難受,便趁夜到街上撿拾一些連乞丐都不吃的餿飯碎骨,幾次以後,發現在福王府的外牆最多骨頭,每到晚飯過後總會有人丟出一根啃剩的骨頭或雞爪出來,從草地上撿起來稍稍擦拭,其實還有一點肉,挺香的。

「某個夜晚我提早到,撿起來的雞爪還有些溫熱,立刻咬了兩口,忽然發現不遠處有一對大大的眼珠!那天雲厚霧重,昏暗中只能依稀看得出對方大概是個小姑娘,以為是福王府的小郡主發現了我,我感到一陣羞赧,丟下雞爪掉頭就跑!

「我忍了幾天才敢重回舊地,一到那兒卻發現樹杈上有個陶碗,盛了半碗白飯,心想這多半是小郡主大發善心留給我的,便不客氣吃個精光。從那天起,每天都會有白飯,時多時少,偶爾還有一些剩菜留下,我每次吃完,都將碗筷洗淨放回原處,再對著福王府深深一鞠躬,希望這位善良的郡主,能永遠喜樂無憂。

「就這樣過了兩個月,師父有事出遠門,我自個練劍到傍晚,忽然好奇心起,很想瞧瞧那位好心的小郡主究竟是何模樣,便偷偷提前收劍,藏身在福王府外的一株槐樹上。

「天黑後果真有位小姑娘走來,放妥飯碗後便靠牆而坐,這時我才瞧清楚,這位每天送飯給我充飢的小姑娘不是什麼郡主,而是一個身著鶉衣的小乞丐!這個小女孩我見過幾次,常在天橋一帶沿街乞討,瞧她身子如此單薄清瘦,想必也難得吃飽,卻願意分我一半,如此善良的小姑娘,怎會淪落至此?

「這時福王府傳來一陣陣悅耳動聽的琵琶樂聲,但見她側耳聆聽,腳拍指動,十分陶醉,原來她喜歡彈琵琶!我暗自下定決心,日後長大掙了錢,定要娶她做妻子,讓她每天都可以穿得乾淨漂亮,餐餐都有新鮮的白飯,再給她買一把上好的琵琶,讓她彈個夠!

「可是幾天之後,我爹卻從四川趕來!原來我的劍法一直沒有太大的進展,師父終於失去耐性,修書請我爹前來,他把我痛打一頓之後,本來也不打算讓我吃晚飯;但也許是看我骨瘦如柴,到了傍晚突然心軟,買了兩顆包子給我。

「看著香噴噴、熱騰騰的肉包,我突然想起那位小姑娘,便跟我爹說了兩句,一連跑了幾條街分給她一顆肉包,再說一些道別的話。現在回想起來還真該死!那天說了一堆,卻偏偏忘了問她姓名!」說到這裡,甚是懊惱。

徐宏珉道:「別難過!只要還記得長相,日後長大了自然可以回京城找人。」

古宏劍道:「那麼多年,恐怕不在那兒吧!再說要飯的你也知道,頭髮少有不亂,臉上更難白白淨淨。」

徐宏珉嘆道:「即使是長相端正的小姑娘,也得把自己弄得醜醜,否則難保不會被人抓去賣到妓院。」

古宏劍道:「我唯一有把握的,只有聲音,可是……唉!」

徐宏珉輕拍其肩道:「別多想,有緣自會再相見。」

第三章 悟劍

過了幾天,兩人果然被叫回彩鹿門。舊怨難了,每天看著古、徐兩人在貝家逍遙自在,又聽說貝甯對他們很好,陸宏松等人早就把他倆忌恨得牙癢癢,往後的日子,遭受到的騷擾和凌辱更勝從前。

兩人每天傍晚都被叫出去對劍,所謂「對劍」,即師兄為了考查師弟的武功進展,而以木劍與之比試,從比試之中可以看出師弟劍法中的缺點並加以指導糾正。依青城派的傳統,做師弟的絕不能以任何理由來拒絕師兄這番「美意」。

「關心」他們的師兄還真不少,每天排隊等著給兩人「對劍」,這些師兄武功也不怎麼樣,只會入門的「逐鹿劍法」和半生不熟的「驅狼劍法」,但教訓古、徐二人已是綽綽有餘,儘管只用木劍比試,仍把他們打得傷痕累累。為了待在青城,兩人也只有咬牙強忍。

他們被欺負了一個多月,有一天突然大發神威,用一些沒有人看過的招式,打敗所有彩鹿門的師兄。

第二天一早,馮廣詮就把二人叫去,問明原委。原來他們的「逐鹿劍法」始終沒有辦法打贏眾師兄。有一次古宏劍被逼急了,突然使出一些奇奇怪怪的招式,亂砍一通,反倒把對手弄得手忙腳亂,雖然最後還是輸了,卻給了徐宏珉一些靈感。

兩人回去花了三個晚上,竟讓他們想出兩套劍法,一套專門對付「逐鹿劍法」,另一套專門克制「驅狼劍法」,二人抱著姑且一試的想法偷偷練了幾天,昨天一用,效果卻出乎意料的好。

聽完徐宏珉得意揚揚的一番解釋,馮廣詮卻一臉的不快,破口罵道:「混帳!所謂『對劍』,不是仇殺,定要使用本派的劍法才有意義。師兄們天天找你們對劍,正是學習本派劍法的大好良機,怎可胡亂編纂一套劍法來應付?你們以為想出克制逐鹿和驅狼劍法的招式就很了不起嗎?其實這兩套劍法本來就漏洞百出,連八歲童孩都知道該如何破解,青城派如果只靠這兩套劍法闖蕩江湖,早就完啦!但它是本派的入門劍法,這兩套劍法學不會,別想再練更高深的劍法!你們如果還想待在青城好好練劍,就給我忘了那些亂七八糟的怪招,要不然還是回去做乞丐、少爺來得自在。」

就這樣,勝利的喜悅只短暫維持一天,又回到了天天挨打的日子。兩人決定好好練劍,只要有一天能打贏,就沒人敢再欺負他們。古宏劍每天半夜都把徐宏珉從床上挖起來練劍,這個懶蟲剛開始很不習慣,死賴活拖就是不肯起床,直到古宏劍端出一盆冷水過來,才不甘不願的跳下床。

這樣苦練了一個多月,古宏劍還是沒有起色,似乎他愈是著急,愈難進步,但徐宏珉卻是頗有進展,愈來愈多師兄不敢再給他「對劍」。他看古宏劍始終沒有突破,只有更加勤練;只有靠自己打敗所有的人,成為彩鹿門的大師兄,兩人才會有好日子過。

貝遠遙不在,他們並不方便常找貝甯;而徐宏珉怕喜妹看到他滿身的傷,也不敢回張家。這段日子,兩人可是真正的相依為命。

然而這種日子並沒有過上多久,某日午後,彩鹿門的弟子正各自練劍,一名天龍門的弟子跑來叫古宏劍立即到上清宮,說是掌門人修書,已請他的祖父和父親前來,準備接他回去。

聽到這個消息,古宏劍放下手中長劍,絕望的呆立著,長久以來心中最憂懼的惡夢,終究還是來了!

一些平日看他不順眼的師兄紛紛幸災樂禍起來,七嘴八舌冷語嘲弄:「活該!這廝丟盡了本派的臉,早該滾啦!」「靠山沒啦,還想繼續賴在青城嗎!」「沒關係,反正他家有的是錢,這裡待不下去,還有別的門派可以混嘛!」「又不是第一次被逐出門牆,何必那麼難過?」「是呀!一個人歷練過那麼多大門派,也算是了不起的成就啊!哈哈……」眾人你一言我一語的,愈說愈是尖酸刻薄。

徐宏珉再也忍受不住,大聲斥道:「你們也好不到哪裡去,何必五十步笑百步!今天是古宏劍被逐,明天也許就換我們其中一個,要不了多久,大家都會跟他一樣,到時可別哭了出來!」

聽了這番話,眾人都相對無言、面色凝重。自從貝遠遙死去之後,就曾經傳出商廣寒想解散彩鹿門,以免他們日後出去只會使幾招不成材的劍法,不免有損青城派的威名;如今看看古宏劍的下場,這傳言恐非空穴來風。

忽然,古宏劍踢開地上長劍,發足朝林中狂奔而去!徐宏珉急急追趕,但青城山上密林深幽,不慎絆了一跤後,再也難覓其蹤影,心急之下,竟也忘了他是聾子,慌的猛喊:「阿劍!……阿劍……」

古宏劍死命奔跑,腦袋空空,一心只想逃出青城山,不想再見祖父與父親絕望的臉,奔行數里後,不知不覺出了鬱林,陽光普照,卻見前無去路,只有一個斷崖。

他獨立崖邊,望著峰巒疊翠的青城諸山靜靜幽幽躺在眼前,午後的日照下散放著隱隱的光輝。剎那間,學藝期間的種種往事又一幕幕湧上心頭。無數次的嘲諷辱罵,一再被各大派逐出門牆,一次又一次面對家人失望的眼神……腦海裡反覆衝激著這些不快的記憶,心中充塞慚愧悲悽的心情,思道:「像我這等無用之人,為何還要留在這世上?」數度想要跳下斷崖,一了百了,卻又覺得有些不甘心,有些割捨不下!他內心交戰,始終下不了決心。

突然古宏劍看到右下方有一條小徑,認出來那正是兩年前父親帶著自己上山拜師時所走過的路,當時他曾說:「這次你再學不會青城劍法,可別回來見我,死掉算啦!」想到此處,把心一橫,飛身跳下懸崖!

甫一離地即後悔起來,此時卻無暇多想,只覺得背部壓斷一連串的松枝,隨即屁股著地感到多處刺痛,竟然未死!心想:「莫非這是天意?老天爺認為我還有指望,不想讓我如此便死?」他掙扎欲起,卻覺手酸足軟,動彈不得。

他四腳朝天,向上仰臥。崖頂距此約莫七、八丈高,而不是方才跳崖前所見十來丈的深谷,尋思:「莫非這只是斷崖中間的平臺,剛剛自頂上匆匆往下探時,這平臺被松樹所掩沒能看見。」

崖邊兩、三株老松,已被他下墜的力量所折,心想:「我尋死不成,卻害了這些樹,要是剛剛跳得遠一點,老天爺也救不了我!」古宏劍經此一跳,若有所悟。求生意志增強,求死之心稍去,又慶幸自己仍然活著。忽然想到,也許會有人找到這附近,欲喊叫求救,但轉念又想:「今天落得如此地步,怎還有臉見爹及爺爺!」

他及時住口,內心盤算著:「這兒隱密,他們未必找得著我,且先休息一下,再設法離去,日後隱姓埋名,再不見面。唉!就請他們當作從來沒生過我這個沒用的子孫吧!」

待漸漸冷靜下來後,雖然覺得全身上下處處傷痕,但似乎只是皮肉之痛,而無折骨斷肢之傷,掙扎著翻轉身子,觀看四方景象。

這個平臺,大小約莫丈許方圓,底下是一片密林,正下方卻有一道小溪流過,離此尚有五、六丈高,陡峭筆直,一片光禿,再無松枝緩衝,若再跳下去,非死即傷。

正感徬徨無助之際,卻發現林中立著一人,年約五旬,一身黑衫勁裝,腰繫長劍,正似笑非笑瞧著自己。兩人對望數眼,古宏劍一臉的納悶,猜不透對方的來歷及想法。

他想求救,卻又思道:「地形太險,此人武功又不知如何,即使有法子攀上來,也很難帶我下去。為今之計,只有叫他上觀,請徐宏珉避人耳目,偷偷垂吊繩索下來,便可自在離去。」遂喊道:「老伯!能否請您幫個忙!」那人未答,古宏劍續道:「請您上青城派找一個叫徐宏珉的少年來救我?」見那人仍未理會,又道:「但請拜託不要讓其他的人知道我的處境。」但那人兀自微笑不語,也不瞧他,低頭自顧看著溪裡的游魚。古宏劍感到失望,輕聲自語道:「原來也是個聾子,真倒楣!」

不料竟被那人聽見,仰頭怒道:「誰說我是聾子?」

瞧著他的神情,古宏劍心頭也有氣,道:「那為何見死不救?」

「你的死活,關我鳥事!非親非故,幹嘛救你?再說是你自個兒不想活,可不是我推你下來。」他見死不救,卻仍說得理直氣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