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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节(第3451-3500行) (70/81)
“……”王天没有回答。他甚至没有听见那句满是挑衅意味的问题。他只听见了那句“她先回去了”。
走了,她已经走了。他的脑海里反反复复回荡着这句话。找了这么久,绕了这么远的路,终究还是没能遇见她,终究还是与她无缘。
有一瞬间,王天的精神几乎垮掉,像根木头,耷拉着脑袋,呆呆立在川流不息的广场之中,一面嘿然神伤,自轻自怜,一面疲惫不堪,几乎连站立的力气都没有。然后,大概过了十来分钟,他慢慢地回过了神。还有半个小时呢!如果有缘,我肯定还能再见到她。如果无缘,那让我用完这半个小时吧。至少不会再留下什么遗憾。他这么想着,又重新鼓舞起了勇气与力量。
“死了没有?没死给我继续找!”最后,他几乎低吼着逼着自己打起精神,继续寻找起来。他先绕着外滩广场,转悠了一圈,仍然一无所获,终于相信了他们的话,承认林雨眸已经离开。于是,“问过”硬币,再次踏上路程。
一路疾行,一路搜寻。在硬币的引导下,他沿着全县最繁华的商业街虹桥路,一路向学校的方向寻找过去。他心中暗暗又涌起了希望,心想若雨眸真的回学校,那么按照自己的脚力,真的很有可能在半道上截下她。
不过,他终究是高兴的太早了,忽略了所谓的“上天”原来真是个爱整人的混蛋。当他走到虹桥路与解放路的十字路口里,手中的硬币明白无误的告诉他,该换条路走走了。
“怎么又是解放路……”王天懊恼地低声咒骂了一句。连续寻了一个多小时,却一无所措,他的身体终于感觉累了,双腿开始变得沉重,并且酸痛不止。他停了下来,倚靠着身后新华书店的玻璃大门,微微喘着粗气。
“如果累了,就进去看会书吧。里面有座位,可以坐下来歇歇。”老王劝道。
“……不用了。”王天摇摇头,只是休息了片刻,便又迈出脚步,“我怕在休息的时候,刚好错过了她。继续走吧。”
“*****!!!”当林雨眸推开沉重的玻璃门,走出新华书店的时候,她以低不可闻的声音,极不淑女的骂了句脏话。这句脏话何其的恶毒与下流,即便像她这么直爽到有暴力倾向的女孩都羞于在人前说出,但现在她却不吐不快。她其实并未针对任何人,甚至连她都不知道自己是要骂谁。她只是单纯的想发泄心中积郁了一晚的愁闷与慌乱。
圣诞夜,这个她期盼已久的圣诞夜,居然过得如此的不愉快。那个“灾星”呀,今晚怎么老是阴魂不散的跟着她。先是在外滩。幸好自己先一步看见了他,当机立断,借口身子不舒服,一个人躲开。再就是刚才,当自己刚要往外走时,他突然出现在外面。幸好他只靠着大门站了会儿,如果他回过头的话,那么一定会看见玻璃门的另一侧那个不知所措,愣在原地的自己。
“有缘吗?无缘吗?如若有缘,那为什么我的心中完全没有他的位置。如若无缘,又为什么老是遇见他?道是有缘却无缘,道是无缘仍有缘,是这样么?”她望着街面上摩肩接踵,掎裳连袂的人群,第一次感觉这种热闹是如此的讨厌。现在的她只想找个安静的地方,让自己心平静下来。
她也不愿意就这样回学校了。刚才在外滩看见他的时候,她有想过一个人慢慢地逛回学校。现在不了!她准要在外面呆到九点,甚至呆过九点。“你不是要看看我和你到底有没有缘份吗?好!那我就完全配合你。已经两次了,你和我插肩而过,我再给你机会。我倒真要瞧瞧了,你和我到底有没有缘份?!”她会突然发起狠来,咬牙切齿的想着。
于是就这么继续上路。避开那些喧闹的干道,专门挑着那些幽静的小巷小径行走。老城的旧房改建不彻底,小巷子小弄堂仍然多如牛毛。林雨眸不是县城人,走着走着竟在迷宫般四通八达的小巷内迷了路。她本是豁达的女孩,稍稍慌乱过后,便放了手,信马由缰,任由自己的双腿带着自己在昏暗的巷子内随意漫步。
就这么走着。好似走了许久,久到她感到疲倦与不耐的时候。她听见了一首仿佛传自天际的乐曲。乐曲声似乎响亮,响亮到能带起她心灵的回响,但又若隐若现,有时候似乎突然没了,非屏气凝神、侧耳倾听,不能听闻。她伫足静听,放松了自己的心灵,全身心的追逐那平缓的旋律、优美的歌声、庄严的低吟,神圣的钟声。她感受到了一种感动,一种尘封已久,似乎婴儿时才有的,最单纯的感动。
她抬起头,四处寻找,最后发现那曲天簌源于不远处那幢有着巨大十字架的青灰色建筑物。
“原来,我真的与她没有缘份……”当九点的钟声敲响的时候,王天独自一人站在昏暗的小巷子里。他扶着旁边密密麻麻,爬满爬山虎的青灰色砖石砌成的墙壁,闭上眼睛,感受着这幢建筑内隐约传出的犹如低呤的音乐。
“……不过,我倒和这个地方很有缘份嘛。喂,老王。很好笑吧,我居然又到了这里。”他睁开眼睛,努力让自己的脸上现出微笑,“这里是教堂。”
没错,这里确实是教堂。王天今晚六次经过与驻足的地方。一开始,他并没有觉察到这幢青灰色的高大建筑会是教堂。因为,与前几次不同,这一次他所在的位置,不在教堂的大门口,而是它的侧后方。这里看不见教堂庄严的拱门,砌着五色玻璃的圆形窗户与那巨大的十字架,有的只是沉默而高大的青灰色墙壁。王天被这幢爬满爬山虎的古老墙壁吸引,停下脚步,仰头观看,而就在此时,宣告九点到来的教堂钟声从里面传了出来。
“教堂吗……”老王低呤,“说起来,你和这个教堂本来就很有缘份。”
“嗯?”
“你忘了吗?外婆家的小弄堂里,那些唱诗班的歌声……”
“哦!真的呢!”王天猛地一拍额头,“我几乎要忘记了,这个教堂原来真的与我颇有渊源。那个时候,我还很小……”
他满心欣喜地四处打量了一番,抬起头,仰望着教堂高耸的三角形屋顶与头顶上被两旁楼房切割成长条状的天空,“难怪会觉得这么熟悉,原来一切都没有变。仍是这样的教堂,仍是这样的天空。那个时候,我真的可以整日整日的站在那个小弄堂里,看着头顶的那一小块瓦蓝的天空,听着教堂传出的唱诗班的歌声。”
“而且,听着听着,我就会流下眼泪。哈哈哈,我还记得,那时候大人们以为我心理有问题,还准备带我去医院来着。”老王接下去怀念,“他们哪会知道,我是被那些音乐感动了。”
“是啊。那个时候,教堂与唱诗班在我眼中是个很神秘的地方。每天,当那些音乐响起的时候,我就会独自跑出房子,站在那个小弄堂里,不厌其烦地一遍遍地倾听。我完全被那种音乐迷住,常常会想,能传出那么好听音乐的地方,准是个很神奇,很美好的地方。”
“后来,我大了一点,就老想着到教堂里面看看。我大概下了很大的决心,要去那个神秘的地方探险。为此,我还成功地鼓动起两个表弟,跟我同去。不过,最后毕竟没去成。因为,我记得那个看门的老头,长得很凶。”接着王天的记忆,老王继续往下说。
“是呀。那个老头,长得很凶,而且似乎不大喜欢小孩。我们都怕他,相互鼓了半天劲,仍是死活不敢进去。再后来,外婆家被拆掉改建,而我也上了初中,便再也没有留意过这个教堂。所以,直到现在,我都不知道教堂里面,到底是什么样子。”王天一边愉快地回忆,一边转过身子,快步朝着大门的方向走去,“不过,至少现在我不会再怕他了。老王,要不要进去看看?那个神秘的地方。”
“已经这么晚了。该回去了。”林雨眸撇了一眼手表上显示的数字,从座位上站起来,朝出口走去。走了两步,停下,回过头,依依不舍得再次看了眼,耶稣受难像下的高台上,那群双手举着白色蜡烛的孩子们。感谢这些唱诗班的孩子们,现在她慌乱的心已经平静了下来,而这个原本并不愉快的圣诞夜也因为他们的优美歌声,而在她的记忆中留下了一笔浓墨重彩的美好与宁静。
不过,现在必须得与这些可爱的孩子告别了。学校寝室的大门,十点准时上锁,再不走,今夜可真要“流落街头了”。
她冲孩子们轻轻摆了摆手,继续往教堂大门走去。教堂的门槛儿有些高,她低着头,注意着高高的门槛儿,留心不让拌到脚,却没防备此刻有个黑影正好冲进了教堂。
“就是这里了!”王天感慨万端地看着教堂张灯结彩的高大正门,“好快呀!一晃就是十年(哈哈。没想到,现在我也有资格说十年前怎么怎么样了)十年前,我还是个小屁孩,虽然觉得这里好,却楞是不敢进去。现在,十年过去了,老子今晚要来圆童年的梦了!”
他感慨完毕,吹了个口哨,兴冲冲地朝教堂的正门跑去。教堂的门槛儿有些高,他没耐性慢悠悠地跨过去,借着冲劲,跃了起来,却完全没防备此刻正好有个人影往外面走来。
“哇!”
“咦?”
“嘭!!!”
“是哪个没长眼的混蛋?!!”刚刚还文文静静、淑淑女女地与小朋友挥手告别的林雨眸,瞬间回复了本性。不过,她也确实被撞疼了。那个高高大大的身影撞得她往后跌倒,后脑勺磕到了墙壁,疼得她捂着脑袋,半天站不起来。
“不好……”似乎是那个撞人的混蛋在说话。听声音,是个与自己年龄相仿的男孩,不过这个“不好”是什么意思?不好?还不好?废话!当然不好!撞你试试!!
林雨眸窝了火,闭着眼睛酝酿情绪。既然对方是个差不多大的男孩,那么她便没了顾虑,决意要给他一点点教训。
“喂!你想……”她瞪圆了眼睛,“嗖”地从地上蹦了起来,气势汹汹地冲着对方嚷。不过,才骂了三个无关痛痒的字,她便突然失掉了气势,满腔的火气遭遇冰河时代,瞬间冻结,取而代之的是满腹惊疑与难以置信,那个关键的“死”便再也骂不出来了。
“怎么会是他?”这是她在失去思考能力前闪过脑海的最后一句话。
“怎么会是她?”这是他在看见她时,脑海里唯一想到一句话。
他是王天。他冲进教堂时,撞倒了人。他要道歉,他想说‘不好意思’。但是,他看见她,看见了被自己撞倒在地的女孩,看见了那个穿着天蓝色羽绒服,挂着马尾辫,额前梳着叶子形状刘海,目若秋水的漂亮女孩。于是他脑袋瞬间发蒙,舌头顷刻打结,除了已经脱口而出的“不好”,剩下的“意思”便无知无觉得滑回了肚子。
众里寻她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原来,真的如此……
明明已经没了希望,绝了念头,明明已经认定与她此生无缘,却偏偏在最不可能的地方遇进了她。
明明已经使慌乱的内心平静了下来,明明已经放下心来,认为自己确实不会和他有缘,却偏偏在最不可能的地方,被他遇进。
两个人,两种截然不同的思念,却被相同的缘份紧紧的系在了一起。缘份这种东西呀,莫非真的是冥冥中的那双手牵起来的一条线吗?如果是,那么透过水之晶屏,默默注视这一切的那个冥冥中的造世主,他的心中又是如何的呢?是欣慰?还是无奈?或者,甚至连那位造世主竟也被缘份这种东西所愚弄过?
缘,妙不可言!造世主或许会如此感叹,也或许已经看开一切,只是淡漠得继续注视着星空下的这对少年少女。
少年仍然愣在原地,心中似有千言万语要说与少女听,却最终一句都说不出来,只能痴痴地望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