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节（第3401-3450行） (69/81)

然而，在王天的记忆中，这个圣诞夜带给他的不是热闹，不是礼物，不是烟花，不是拥挤的人群与璀璨的天空，而是一生都无法忘记的浪漫与伤感。这无疑是他高中三年，甚至整个学生时代最浪漫的一个夜晚。这刻骨铭心的浪漫源自于，陷入绝境时的一记灵感，告别前最后的勇敢，以及得到她默许的那个约定。

“我为什么要听你的？”满天火树银花照亮的操场上，林雨眸这样回答王天的请求，“不过，今晚放假，我本来就要出去玩，而且不必等到七点，现在就要走了。但是，我告诉你，我不是为了你，我也没有同意那个试验。不管你能不能找到我，对我都没关系。就算你找到了我，那也说明不了什么。我再说一次，我和你是不可能的。永永远远不可能！”

“谢谢你。不管怎么说，你能配合的话，我都要谢谢你。至于试验的结果，当然与你无关。我只是不想留下遗憾罢了，所以任性的提出这么可笑的请求。你确实不必当真的。”王天安静地听她说完，然后平静的说出自己的话。烟火幻化出的花雨星空下，他的眼睛，至始至终，清澈如水。

“你知道就好。”林雨眸硬邦邦的丢下这句话，转身离开。不过，嘴巴上说的虽然决然，但是她的心却莫名的蹦蹦直跳。王天的那双隐藏着温柔与忧伤的眼神，老是在她眼前的虚空中闪现，一次次刺痛着她的内心。她第一次感觉到对他的内疚与不知所措。

他真的很喜欢我吧？也许比他还要喜欢我吧？她不自觉得想着，马上又因为这种想法而大为恼火，恼火到自己揍了自己一拳，然后气呼呼地走出了校园。

“她已经默许了。”操场上，老王一直目送着林雨眸离开。

“嗯。我知道。”王天仍然一动不动的站着，抬起头，一朵绚丽的花火正在绽放，“半个小时后，我们出发。”

向左走，还是向右走？

刚出学校的大门，就是一条岔道。一条向左，一条向右。向左走，是通往外滩的捷径。今夜，那里会是整个县城最热闹的地方。向右走，则直通西山脚。那里全是还没改建的旧房，没有大路，全是小巷口小弄堂。高二时，王天他们探过险的九个弯就在那片地区。

那么，到底应该向左走，还是向右走呢？

“向左。去外滩。他们如果出去玩，那准是外滩，不会有别的去处。”看见王天站在校门口犹豫，老王出言提醒道。

“不。”王天摇摇头，从裤兜摸出一枚一元硬币，“我不想去找她，至少不想刻意的去追寻她最可能去的地方。我想，如果我和她真的有缘，那么月下老人一定会让我遇到她的。所以，一切都交给他吧。正，就往右。反，就往左。”

老王愣了下，没想到他会有这样的主意，过了片刻才笑着问道：“好主意，好浪漫！不过，我有一个问题。如果碰到十字路口怎么办？竖起来，就往前走？”

“这……”这王天倒真没想过，不过暂时他也不准备想那么多，“那个到时候再说吧。现在……”

铮！一声脆响，银白色的硬币带起一道好看的银光，在半空中翻滚数周，下落时，被牢牢按在手背上——“是正！那就往右。”

“往哪走呀，你？去西山呀？”前头已经走开好几步的周繁发现自己的好朋友还在校门口磨蹭着似乎不知该往哪走，于是又跑回来，攥着她的胳膊，拉着她快走，“还磨蹭什么呀？快点啦，就等你了。”

“啊？哦！”林雨眸被攥得不由自主向前连连踉跄了好几步，才回过神来。她心神不宁，回过头朝学校的方向望去。远处的操场上，有个黑影依稀仍站在那儿。

“混蛋！那个混蛋！！”她突然光起火来，冲着那个黑影，无声的咒骂了几句。虽然一再告诉自己，不必理会那个约定，只当他在放屁，但是总还是害怕，害怕遇见他，害怕被他找到，害怕被证实自己和他真的有缘。

“其实即便真的遇见又能证明什么呢？一个晚上的有缘，岂能决定一生？而且不喜欢就是不喜欢，管他什么有缘没缘。如果自己不喜欢，尽可以让他滚蛋！难道不是这样吗？林雨眸呀林雨眸，按照你的性格，难道不应该是这样吗？为什么？为什么还要发慌？”

她对自己的心慌大为恼火，一次次在心里告诫自己不要把王天的约定当回事。不过她毕竟只是个19岁的女孩。同这个年龄段所有的女孩一样，她也把“千里姻缘一线牵”的缘份二字看得很重要，很神圣。她也时常幻想自己会在某年某月某日与某个将与自己相伴一生的男孩相遇在某个街头巷尾。

因此，尽管嘴上说的强硬，但是在内心深处，对于王天这个“圣诞夜，你我是否有缘”的约定，她实在没办法不去正视，实在没办法不把它当回事。于是，心像着了魔，慌乱与不知所措如滚雪球一般，越滚越大，越滚越大，大到恨不得避开人群，随便找个安静的角落，躲到九点钟，以便用“我和他果然没有缘份的事实”让自己心安。

“要不……要不……咱们去西山吧。那边好像也有人在放烟花的。”她吱吱唔唔地对依旧攥着她的周繁说。

周繁全然不理，不依不扰继续拉着她走，“你傻啦？大伙儿不是早就说好了去外滩的吗？快啦，就等你一个了。”

就这样，踉踉跄跄地被硬拉了过去。到得桥上，曹启安、涂东胜等一干好朋友围了过来，微笑着打招呼。周繁又讲笑话一般地讲了她刚才想去西山的可笑想法，除了涂东胜稍稍皱起眉头外，大伙都笑了起来，她也跟着笑了会儿。

身处在伙伴的微笑当中，林雨眸刚才还慌乱到不知所措的内心总算安定不少。她本就是乐观的女孩，内心的慌乱被暂时压制下来后，兴致也马上高了起来。高高兴兴地与大伙嘻闹了一番，便向外滩进发，很快就融进了大街上熙熙攘攘的人流间。

从学校到外滩，距离其实是蛮远的。以平常逛街的速度也要花上半个小时，更别说这么一个热闹异常的夜晚了。一伙人又不赶时间，走一路玩一路，一会儿在小吃摊前面逗留片刻，一会儿在广场上驻足观看圣诞夜的表演，一会儿又随着人群追着分发礼物的小车跑。就这么，走走停停，玩玩闹闹，等到达外滩时竟已接近八点。

林雨眸初时还警惕的左看右瞧，唯恐会遇见王天，但这一路行走过来，莫说看见王天了，就连自己的伙伴都好几次差点被汹涌的人潮挤散。有这么多熙熙攘攘的人做掩护，她终于放下了心来，心中喜滋滋地想自己果然和那个臭小子没有缘份。哈哈，妙的很，妙的很呀。

她心中窃喜，兴致越发的高了。此时，外滩上许多人正在燃放孔明灯。烟花燃尽的间隙，旦见，点点桔黄色的小光亮在黑乎乎的江面上空影影绰绰，闪闪烁烁。冬日的夜晚，能见到这么多的“小桔灯”，当真让人心中温柔。

她愣愣地看了一会儿，就咋咋乎乎地嚷着要放。大伙便凑钱买了一个，由她亲自操笔，在上面密密麻麻写满朋友们的名字，末了在后面写上“大家永远是好朋友！永远快乐！！！”几个大字，再在另一侧画上一个大大的笑脸，交给曹启安与涂东胜两个男生放飞。

两个男生都是第一次放飞这种东西，手忙脚乱了好一会儿才点燃灯中的蜡烛。不过，他们的技术似乎不行，放飞后，灯内烛火忽明忽暗，没有足够的热气，竟无法带动整盏灯扶摇直上。孔明灯低低的掠过众人的头顶，随着一阵横风，斜斜地朝东面飘去。

伙伴们的视线紧紧追随着孔明灯，一起大喊大叫，拼命为自己的灯儿鼓劲，鼓励它快点“展翅高飞”。这其中叫得最响最来劲的当然又是林雨眸，不过刹那之间，她的声音突然哑了下来。

第六十五章、圣诞夜，你我是否有缘？（中）

“我怎么觉得上面那个家伙在玩我？”当王天第三次路过教堂门口的时候，他指着天空，有气无力地这么跟老王说。

老王听后，哈哈笑了笑，回答道：“或许这只是对你的考验。你该要坚持呢还是放弃？”

“坚持！”王天咬牙切齿地蹦出这两个字，再一次拿出了硬币，“如果真的是考验，那么尽可以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

正，就往右。反，就往左。十字路口则先用正反决定前进与否，再决定左右。

从学校门口的第一条岔路开始，王天始终坚持用这种“上天的指引”来寻找林雨眸。不过，冥冥中似乎真的有股力量在恶作剧一般。当他第一次走到这个教堂门口后，他就开始绕圈子。从教堂所在的解放路，到小马道，到大马道，到沙堤路，再到解放路，这么是顺时针的一圈。然后，往后转，逆时针又是一圈。

现在，他第三次站在教堂门口。他开始疲倦，但仍然坚持。“如果有缘，请让我务必能遇见她。如果无缘，我也会在今晚独自离开。因此不管是向前走，还是向左向右。不管是去外滩，还是继续在这里绕圈子，我都相信你的选择。我都会遵守今晚的约定。无怨无悔！”他将银白的硬币置于心口，低声祈祷完毕，捧在手心，慢慢举高，放在嘴边轻轻吹了口气，然后——黯淡星光下，墙角流水旁，矗立在黑暗中的七棵树，请指引我前进的道路吧！

硬币再次在空中划出一道好看的亮光，然后被他牢牢得在按在手背上。他闭上眼睛，再次虔诚地祈祷了一番，然后慢慢摊开双手，缓缓睁开了眼睛。

“呵！正呢！”看清楚硬币上图案的他立马发出一声欢呼。正，就意味向前，就意味可以穿越过十字路口，再经过没有任何岔道的沿江东路到达外滩。而那里，王天认为，是他心爱的女孩最可能出现的地方。

“如果有缘，请等我吧。”他轻语，然后出发。

沿江东路始于解放路口，往东绕行至西山山后，再拐到外滩路口为终点。那片区域是典型的老城中的老城，房屋破旧，人迹罕见，即便热闹如今晚，仍冷清地看不见几个人。王天一路发足疾行，根本不用担心会因一时疏忽漏掉那个重要的人儿。

如此只行了五分钟，阴暗的羊肠小径已到尽头。王天停下匆忙的脚步，在路口站定，看着眼前呈喇叭口状，以扇形豁然开朗的巨大广场，惊叹不已。

首先映入他的眼帘的是广场半空，正被徐徐放飞的数十盏孔明灯。江风吹过，数十盏摇曳的星光，浩浩荡荡像漫天似锦的繁星一起漫过广场，漫过大江，向着东海的方向扶摇而去。随后，盛大的夜宴正式拉开了序幕。被人为排列成梅花形的烟花群，数十列层层叠叠，整齐堆放的一百响鞭炮，面朝江面一字排开，代替21响礼炮的21个“二踢腿”，全部一起凑响渲闹的乐章。王天站的地方离广场中心尚远，却仍能感觉地皮的颤动。他看得呆了，一时间都忘了自己来此的目的。

“我的妈呀。”他吐了吐舌头，“现场就现场，这感觉和电视里的完全不一样。太……太震撼吧。”

“没错。所以你得知道，并不是电视看的多，对外面的事情就知道的多。很多东西，不是透过屏幕就可以了解的，如果没有亲临现场，你便无法感受其中真髓。”老王也跟着感叹了几句，又说道，“好了。既然你所谓的‘天意’已经引导你到达这里了，那么你和她到底有没有缘分就看现在了。快找吧。”

“嗯！”王天重重的应了一声，这便开始了“海底捞针”的艰巨任务。不过让他意外与惊喜的是，这种在茫茫人海中的寻找并不像他想象的那么困难。因为，很快他就遇到几位同样结伴出游的同学。这些同学很肯定地告诉他，林雨眸他们也在外滩上。

“上帝保佑。”王天简直要欣喜若狂了。他不停感谢上天的眷顾，更加抓紧寻找起来。又过了十几分钟，他再次得到一条重要线索——他找到了周繁。这是林雨眸的好姐妹，两人一向形影不离，既然她找到了，那么林雨眸肯定就在左近。果然，很快一帮林雨眸的好朋友一个个走进了王天的视线。他甚至还看见了“情敌”涂东胜，但是让他疑虑不安的是，他四面八方找了遍，仍然没看见那个最重要的人。

“雨眸呢？怎么没跟你在一起？”他急切地询问他们。

“她先回去了。”回答地是涂东胜。他表情复杂地看着这个昔时的朋友，如今的“情敌”，虽然努力压抑内心的怒意，却仍旧冰冷着语气回答，“说是肚子疼，先走了。已经走了好久了。你找她干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