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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节(第1201-1250行) (25/92)
陆怀袖看在眼中,很是不忍,柔声细语地劝说道:“事已至此,我们还是先回去再做打算吧。”
李大婶也知道有些事情已经无法改变,只得点了点头,然后在少女的搀扶下往外走去。谁曾想她们刚走到门口,那苍老嘶哑的声音却再度响起:“慢着。”
两人以为事情出现了转机,神婆改变主意了,猛地扭头看去,脸上皆是涌出了喜悦的表情。然而神婆接下来说出的话,却让她们震惊不已:“如果你夫妻二人明日一步一叩首,诚心跪到圣姑庙,说不定就能感动她老人家,然后放你们儿子一马。”说到此处,她顿了顿又继续说道:“不过,那就要看你们愿不愿意付出了。”
说到最后,神婆的尾音有些上扬,透着浓浓的愉悦,听在陆怀袖耳中让她很是不舒服,好看的眉头蹙了蹙,而后她便察觉到自己扶着的身体颤抖得更加厉害了,一脸担忧地看向对方。
迎上她关切的眼神,李大婶摇了摇头说道:“我没事儿,我们先回去吧。”
两人说完便再度迈开脚步,端坐在竹帘之后的神婆看着两人逐渐消失的背影,发出了一声嘲弄的冷哼声,转瞬便飘散在风中。
*
刚刚入夜,用完晚膳后,陆怀袖想起白天发生的事,心绪难平,便推门而出,四处游荡。她不知不觉走到院子里,似有所感的抬头往上看了一眼,那在夜色里无比显眼的一抹红色当即跳入她的眼帘。
正是薛矜。
月色之下,他坐在屋顶上,晚风拂动他的宽袖衣摆,墨发飞扬,这场景自然是冷冽而静美的。见她抬头望来,薛矜正好低头和她对上视线,少年少女四目相对,一上一下对望了一会儿,两人都没有说话,仿佛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
很快薛矜便装作若无其事地错开视线。
陆怀袖忽然就很想登上屋顶坐坐。在她所读的话本里,少侠都喜欢翻屋顶,她当时就很好奇,坐在上面吹晚风的滋味到底如何。可她知道此事不能倚仗薛矜,若是她向对方求助,可能只会得到一句冰冰凉凉的“得加钱”。
如今一穷ῳ*Ɩ
二白的她决定,山不来就我,我便去就山。
刚一做下决定,陆怀袖便果断的向李大婶借来梯子,随后手脚并用灵活地爬了上去,之后默默在少年身边坐下,和他隔着一段不近不远的距离。
两人定定地看着同一轮月亮,彼此都安安静静的不说话。率先打破沉默的是陆怀袖,她忽然毫无预兆地开口说道:“今早我们去神婆那求情了,她那里的花园很漂亮,里面种着许多不同品种的曼陀罗花……”
听到此处,薛矜的眸光意味不明地闪烁了几下,低着头自言自语般说道:“曼陀罗花……”
陆怀袖被他中途打断,不由得好奇问道:“怎么了吗?”
薛矜回过神来,装作若无其事地岔开话题道:“后面又发生什么了,为什么你们回来之后,心情都不是很好的样子?”
陆怀袖听了神情颓废,幽幽叹了口气,“自然是被那位神婆拒绝了。更过分的是,她还说李大叔李大婶要是肯一步一叩首,一路跪拜到圣姑庙,也许就能打动圣姑,让他们的儿子得以保全性命。”
薛矜闻言嗤笑一声道:“这怕不是把他们当傻子戏弄吧,反正成不成都是她一句话,摆明了就是拿他们取乐。”
听他这般说,陆怀袖连连点头附和道:“我也是这样认为的,可万一成了呢?为了这渺茫的希望,也许李大叔两口子真的会试着这样做。”她说着又抬头仰望着夜空中那轮明月,月是故乡明,她看着看着,莫名想到了远在皇城中的父皇和母妃,虽然他们亲手把自己推进了火坑,但这十五年来对她还是照顾有加的。如今彼此天各一方,她倒是有点想他们了。
想到此处,她百感交集,也顾不得少年愿不愿意听,自顾自地说道:“薛公子,我现在有点想念我的家人了。尤其是想念我母……母亲给我做的莲子糕,以前我不开心的时候,她就会给我做,然后我就会开心了。好想再吃一次啊。”
她接着又竹筒倒豆子似的说了一大堆,薛矜却始终不发一言,只是静静地看着月亮,也不知道他听没听进去。她在心中暗暗叹了一口气,停止了自己的单方面输出,侧过头静静地看着旁边的少年,皎皎月光洒在他的身上,为他披上一层朦胧的轻纱。隔着那层轻纱,他整个人显得缥缈的很,仿佛下一刻便要羽化登仙。
陆怀袖看着他,借着月光她看得很清楚,可她依旧觉得眼前人的一张脸朦胧而不真切。她忽然发现自己除了他的名字,好像对他一无所知。不知出于何种目的,她莫名想多了解他一点,想也不想便脱口而出:“薛公子会想念自己的家人吗?”
想念自己的家人?
薛矜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可笑的话似的,带着轻嘲意味地“呵”了一声:“家人?我全家早就死光了。”这么惨绝人寰的事,他却轻描淡写地说了出来,没有一点伤心难过的表情。
陆怀袖听他这般说,真是恨不得把自己的舌头咬断,她该不会是触到对方逆鳞了吧?见少年始终沉默不语,她绞尽脑汁,斟酌了又斟酌,刚想开口补救一下,就见少年纵身一跃,只听得衣袂翻飞,他一袭红衣翩翩落下,稳稳落地。
屋顶上顿时只剩下她一个人。
她刚要说出口的话一下子变成一团棉花,堵在喉咙里上不来下不去,片刻后又化作一声叹气,从唇边逸出,很快被拂面而来的晚风吹散。
第21章
分歧
次日一早,天空中乌云翻滚,伴随着轰隆一声雷鸣,滂沱大雨倾盆而下。外头暴雨如注,李大叔两口子却想冒雨出门,只因昨日神婆说若是他们肯在今天一步一叩首,一路跪拜到圣姑庙,兴许就能令李平安获得一条活路。可怜天下父母心,哪怕希望渺茫,他们也要给儿子活下来的机会。
李平安听闻此事,起初极力反对,不想让他的父母为他受累,但两口子执意要去,还让他不要干预,在家里乖乖的等他们回来。无可奈何之下,他只得依父母之言,呆在家中忙起自己的事务来。
陆怀袖看着外头的雨势,越下越大,伴随着阵阵闷雷,竟是半点要停歇的架势都没有。可夫妻俩出门却连一件蓑衣也不穿,就这样一步一叩首冒着大雨拜过去,可不得淋坏了身子?她越想越担忧,心烦意乱之下,便去找了薛矜。
她没费什么功夫就找到了他,少年立于庭院廊下,正在……挥刀砍苍蝇。廊外大雨倾盆,暴雨如注,却丝毫不减他的闲情逸致。他随手挥刀,三下五除二,数只苍蝇的翅膀就被斩断,掉落在地上。他一手刀法当真是出神入化,只是用在此处,颇有些“杀鸡焉用屠龙刀”的意味了。
陆怀袖在旁边默不作声地看了好一会,终于忍不住上前问道:“你知道李大叔李大婶去做什么了吗?”
薛矜漫不经心地回了一句:“知道啊。”他嘴上和她搭话,手上动作却是不停,不过眨眼的功夫,又有一只苍蝇惨遭不幸,命丧黄泉。
稍一犹豫,陆怀袖小心翼翼地说道:“那你要和我一起过去,一路陪着他们直至抵达终点么?”
薛矜一点也不把她的话放在心上,神色漠然地说道:“去了又能怎样,什么也改变不了。人家执意如此,你何必庸人自扰。”
陆怀袖被说得哑口无言,片刻后,她又梗着脖子说道:“可是去了就能求个心安理得啊。他们好心收留我们借住,如今遭逢不幸,于情于理,你总不能什么都不做吧?”
听了这话,薛矜侧头,径直向她望来,眼一眨不眨,不以为然地说道:“怎么不能?大雨天就该好好呆在屋里,你要是闲得慌你就自个去呗。”
陆怀袖闻言,难以置信地说道:“你宁愿在这砍苍蝇玩,也不愿意去那陪他们?”
薛矜轻轻笑了笑,用一种理所当然的口吻说道:“没错啊。”他说着,又抬头看了一眼天色,拖着懒懒的调子说道:“天色还早,砍完苍蝇,我还能睡个回笼觉呢。”
他自始至终都是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整个人平静得就像一滩死水,看的陆怀袖更是恼火,当即便忍不住口不择言怒道:“你真是个冷血无情铁石心肠无情无义寡情薄意的小人。”
听了她这番评价,薛矜是一点也不生气,大大方方地承认道:“是啊,我就是这样的人,你第一天认识我?”见眼前的少女气得浑身颤抖,他仿佛觉得不够,又火上浇油地添了一句:“并不是所有人都和你一样爱管闲事的。”
下一刻,他又像是想到什么似的,将视线投向廊外淅淅沥沥的雨幕,眼神空洞地看着虚空中的某处,仿佛冥冥之中有一双眼瞳正在注视着他。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毫无预兆地开了口,声音平静的出奇:“我以前认识一个家伙,也和你一样喜欢多管闲事,你猜他后来怎么着?”
陆怀袖闻言一愣,并没有立刻作出回答。薛矜似乎只是单纯的随便问问,并不想要她的答案,没等她说话,又自顾自说了下去:“后来他就被人乱拳打死了。”他的声音很轻,依旧没什么抑扬顿挫,陆怀袖听在耳中,却察觉出一股莫名的悲伤。
她几乎以为那是自己的错觉,像薛矜这样的人,也会为了别人的死难过么?她还记得昨天夜里,他提及自己全家都死光了的时候,那一脸无所谓的表情。
方才那短短一幕,仿佛微风拂过死水,毫无波澜的水面被撩开圈圈涟漪,眨眼却又平息下来。薛矜又恢复了冷冰冰的模样,冲门口抬了抬下巴,皮笑肉不笑地提醒道:“陆小姐还不快去,他们要是走远了,我怕你跟不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