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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节(第1151-1200行) (24/92)

陆怀袖看着怀中小小软软的婴孩,眼神逐渐变得柔和,温柔的用指尖点了点他的鼻子,那婴儿似乎并不抵触她这一举动,扬起笑任她施为,嘴边小酒窝若隐若现。逗弄了一会后,她面向少年,以发现宝藏的语气说道:“你看这个小孩好乖啊,怎么逗他他都不生气诶。”

薛矜盯着她看了一会,忽然轻笑一声道:“你这个小孩也挺乖的。”说完便迈开长腿越过了她,头也不回的向洞外走去。

陆怀袖闻言先是一愣,继而意识到对方说了什么,心头似有一根柔软的羽毛轻扫而过,酥麻之意瞬间遍布全身。压下心头那抹异样,她抿紧嘴巴,不让唇角翘起,抱着男婴亦步亦趋地跟着少年往外走。

薛陆二人带着一条大狗一个小孩又返回了原先的街道,这一路上他们商量好了,待会便将城中居民招聚在一起,再抱出小男孩儿让他们来认。

走到一片阴凉的树荫下,薛矜驱动内力,将声音远远传出:“各位父老乡亲,在下今日出行,在路上捡到一个不满周岁的男婴,不知是哪位丢失的小孩子?还请来树荫下认领。”

他加了内力的声音传遍了安陆县的每个角落,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的,仿佛说话之人就在他们耳边耳语。很快百姓们来到树荫下认领,顿时将此地围了个水泄不通,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众人伸长脖颈看了看,最后都说没有见过。太阳马上就要落山,但小孩的家人还是没来认领,薛矜见陆怀袖抱小孩抱得有些累了,便主动将小孩接过来抱在怀中。

他二人见无人认领,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刚要准备离开,这时一个妇人突然从人群里冲了出来,凑过去将薛矜怀里的小孩细细打量了一番,又怔怔地看了半晌,忽然放声大哭起来,语声哽咽:“我的儿啊,你怎么又活过来了……”

两人看到这里,觉得这事总算有了点头绪。

陆怀袖走到妇人身边,一边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抚着她,一边柔声细语地说道:“大嫂,你先冷静一下,将事情的经过一五一十讲述一遍。我们明白了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也好为你和孩子讨回公道。”

少女的温柔安抚起了作用,妇人的情绪慢慢稳定下来。她抬手将脸上的泪水抹去,犹豫了一阵,当即把那天的事情原原本本跟众人说了一遍。

原来她的丈夫前不久突然得了暴病不治而亡,扔下了自己和自己刚满八个月的儿子。她和小叔子夫妻俩忙里忙外,一起办完了丈夫的后事,之后又靠给富贵人家浆洗衣物,做些绣活补贴家用。

七天前,她如往常一样拿着绣品去绣坊里面换钱,临走前还特地拜托了小叔子夫妻俩帮忙照看半天侄儿。谁曾想她刚拿着刺绣卖的钱回到家中,却发现自家小孩嘴冒白沫,脸色发青,任凭她怎么摇晃也始终没有反应。她以为儿子也像丈夫一样得了暴病,直接趴在床上哇哇大哭。闻讯赶来的小叔子夫妻俩也在一旁抹着眼泪,看上去十分悲伤。

接连失去了丈夫和儿子,她简直是受到了双重打击,精神近于崩溃。她伤心地大哭了一场,只怪自己的命不好,任由小叔子夫妻俩将儿子下葬,之后便主动离开了夫家,可谁知却在今日见到了死而复生的儿子。

薛矜沉默着听完了所有的话,将怀中抱着的小孩递给了他的母亲,对方感恩戴德,要向他们下跪,陆怀袖连忙上前扶住了她,她这大礼才行不成。

陆怀袖温声开口:“对我们来说,这只是举手之劳罢了,你最该感谢的是那只大黄狗。”说罢便迎着妇人不明所以的目光,将他们所见之事一五一十告知了众人。

众人将她的话听入耳中,登时心头雪亮,瞬间明白了一切。必定是小叔子夫妻俩自大哥离世之后想要分家,为避免嫂嫂分得家产,便一狠心下毒毒死了侄儿,再让大嫂这个寡妇净身出户。只是没想到最后侄儿没死成,他们的阴谋倒是败露了。

想到那只大黄狗为了男婴所做的一切,众人望向它的目光中,竟多了几分崇敬之意。那妇人也随众人盯着它看,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拍了拍自己的脑袋说道:“对了,我记起来了,去年冬天我给过这条狗一只肉包子。当时一条黄色的瘦骨嶙峋的流浪狗站在我面前,死死盯着我手里的肉包,眼睛里竟然流出泪水来。我看见了不忍心,于是将肉包丢给那条狗,狗摇着尾巴叼起肉包就跑开了。”

没想到还有这么一茬,看来这只大黄狗是为了报当年的一饭之恩,才救下了妇人的小孩。在一旁将一切都听在耳中的众人,对于面前这条大黄狗的态度越发肃然起敬。畜生都能做到奋不顾身和知恩图报,而有些人真的是连畜生都不如了。

之后妇人便抱着小孩和众人一起去报官,那条大黄狗也摇着尾巴跟着他们走了。薛陆二人留在原地,眼睁睁地看着人群作鸟兽散,喧嚣过后一切归于平静。

薛矜安安静静的站在树荫下,落日的余晖透过树叶停在他又长又密的睫毛上,打下一片扇形的阴影。

陆怀袖看着,不由得心中一动。她上前一步,和他并肩而立,随后便把心里的疑问问出来:“你怎么就替那条大黄狗出头了呢?你薛矜难道是什么古道热肠的好人吗?”

她说话夹枪带棒的,薛矜却不以为意地笑了笑,还是用那种懒散的语调说道:“我这样做,原因有二。第一,我还蛮喜欢小动物的,尤其是这么有灵性的小动物。看到它被鞭打,我当然不会坐视不管。第二,我讨厌那个马县令,和他作对,看他吃瘪,会让我感到心情愉悦。”

陆怀袖自动忽略了他的后半句话,幽幽说道:“你对小动物这么好,怎么对人……”说到这里,却顿住不往下说了。

她没有说下去,但薛矜却明白她想说为何,轻哼一声道:“这位少女,我对你不好吗?”

陆怀袖闻言低下了头,过了好半晌,才用像蚊子哼哼一样的声音说道:“也没有,你其实……对我很好。”越说到后面,声音越低。

薛矜唇角勾起,随即放下,用一种意味深长的语气说道:“拿钱办事,态度自然要好一点,你可别多想啊。”

他并没有明说,但陆怀袖就是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她莫名有些失落,但那时候的她还不懂那是因为什么。

她望向明明就站在自己身边,却怎么看也看不到的那个人,一种“明明离得很近,但又遥不可及”的感觉油然而生,在她心头萦绕着,久久不散。

第20章

神婆

因为两天后李平安就要被当成祭品送到圣姑庙,李大婶走投无路之下,便想向安陆县里唯一的神婆求助。神婆在县里是响当当的人物,平日里大伙有什么异常的事都找她算卦,圣姑的旨意也都由她来传达,若是说动她去向圣姑求情,自己的儿子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陆怀袖得知此事后,当即便决定跟她一起。

用完早膳后,两人一同出门,直奔神婆住处而去。因为路途遥远,两人一边疾行一边聊着,以摆脱心中的焦虑情绪。

闲话了一会儿家常,李大婶又和她说了大黄狗那件事的后续。自从那位妇人抱着她死而复生的儿子去衙门报了案后,小叔子夫妻俩便被衙役押到了公堂之上,他们怕马百万给自己来个严刑逼供,索性把一切都招认了。

原来是他们想要分家,却因为嫂嫂和侄儿是一户人家,要分走一半家产。他们不愿让两人占便宜,所以起了歹心,将石灰水喂给了侄儿,想要把他害死。可谁知那条大黄狗多管闲事,让他们事迹败露,最终功亏一篑。

真相大白。马县令为了杀一儆百,以平民愤,遂判处老二两口子死刑,之后又命衙役送妇人和小孩回家度日,也算做了件好事。

陆怀袖听得二人下场,只觉很是解气,同时心中不免感叹,人为了自己的利益真是什么事都能做出来。哥哥暴病身亡之后,老二两口子便迫不及待要分家,生怕孤儿寡母拖累了自己,又占了自己便宜,为此不惜亲手毒死侄儿,逼走嫂嫂。在利益面前,亲情简直不堪一击。一念及此,她不由得想起自己的际遇,悲从中来,不可断绝。

因为心中记挂着李平安的安危,两人脚步愈发地快了起来,转过两个弯,便来到了神婆的住所前。因为时候尚早,门前稀稀疏疏人并不多。侍女通报完后,两人得以踏入门中。

侍女在前方带路,陆怀袖一路跟着她穿过一处花园,看到了一大片盛开的曼陀罗花,各种颜色都有,远远望去显得格外漂亮。她本是个惜花之人,平时就喜欢侍弄花草,曼陀罗花本就不常见,能见到一株已是不易,如今居然能见到一片曼陀罗花海,这意外之喜,她还真没想到。看来这位神婆也是同道中人,还未见到对方,陆怀袖就已经对她生出了几分好感。

一行人最后来到一处环境清幽的院落之前,庭院大门上方挂着一块牌匾,其上用金色的字体龙飞凤舞写着三个大字——暗香阁。相貌清秀的侍女抬手做了个请的姿势,两人向她道了谢后,一把掀开门帘子就进了屋。

房间布置得很是素雅,雕花木窗下摆着一张长长的案几,上面横着一只琉璃香炉,此时正燃着袅袅烟气。一道细密的竹帘把房间一分为二,外边看不见里头,神婆就坐在竹帘之后,隐隐约约间让人看不清她的容貌,只能看到她纤细窈窕的身姿,不过光凭眼前所见,便不难想象,竹帘之后的那张脸是决计不会与丑字沾边的。

木板铺就的地上摆放着几个草编蒲团,李大婶随意拣了一个坐下,同时用眼神示意陆怀袖随她一样。

神婆似乎知道她们为何而来,咳嗽了两声,随后用她那嘶哑苍老的声音说道:“李夫人想必是为令郎而来的吧?”

听到对方直截了当地道出了自己的来意,李大婶也不和她拐弯抹角,开门见山地说道:“是的,还请神婆您在圣姑她老人家面前美言几句,放我那可怜的孩子一马,我们一家愿意世代供奉于她。”

听到她这一番话,神婆并不意外,毕竟谁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孩子去送死。但她并未被打动,反而嗤笑一声道:“哼,放你们的孩子一马?”

一阵难捱的沉默过后,她不带感情地开口说道:“李夫人还是尽早死了这条心吧,献给圣姑的祭品是必不可缺的。五年前违抗了她老人家命令的那家人,可是一夜之间全部离奇死亡了。你若是乖乖交出李平安,便可保得你夫妻二人性命,你若是顾念骨肉之情,最后不过是全家人死在一处罢了。孰轻孰重,你自己掂量。”

陆怀袖是听说过那家人下场的,全身血被吸干,到处遍布咬痕,这样的死法着实太过诡异,那位圣姑对胆敢违逆她的人,下手未免也太重了。

她这番话似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李大婶的心口,让她有些喘不过气来,难道自家儿子真的必死无疑了?她虽知希望渺茫,但还是跪在蒲团上,颤抖着声音恳求道:“求您……”

话还没说完,神婆便挥手打断她的话语,下一刻就毫不客气地下了逐客令:“两位还是请回吧,此事毫无转圜余地,不必多费唇舌了。”

李大婶听她说得如此决绝,脸色刷的一下就白了。她知道自己的儿子是必定要被当成祭品送过去了,浑身控制不住的颤抖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