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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节(第1351-1400行) (28/48)
这两人互相看看,觉得也不无道理。这是典型的工会主席的思路。七师兄笑起来。他默了默神,对八师兄说,叫她歌颂一下劳改队里的管理,应该不困难吧?
她哪有那种脑袋,八师兄摇着头,她看都看不出来有哪些可以歌颂,更莫说写了。
只要有一点点影子,我可以操刀。
她们寄文章出来发表,肯定要监狱过目的,八师兄说。
我知道,七师兄说,我写好,让她抄,再送审,再寄出,再发表。说得一气呵成似乎公主已经立功减刑,八师兄立刻高兴起来。
深夜,八师兄躺在床上,闭着眼睛,象记乐谱那样拟订计划。
第二天即开车到了那种茶的劳改地。地名很美,叫东山。也有叫东山茶场的。这是块风景区,小有名气。
还有老远,他就把车停在一个农家院子里,给点钱请看住。又折到一处,稍事化装,把自己打扮的象个当地人。如果有人问起,就说来走亲戚的。
然后他站在公路边,拦下一辆拖拉机,和一群农民挤在臭烘烘的车厢里。一闻就知道这拖拉机刚刚拉了肥猪。
拖拉机进入茶场,他四处张望。满目葱绿,起伏舒缓,俨然世外桃源。
他一阵狂喜;看见劳改人员了!他们穿着兰色的囚服,在茶地里采茶。虽然全是男的,推着那特有的“平光头”,却让他感到无比的亲切。
他在景区的小旅馆住下来。他打听到了女犯的劳动地点。她们多在小公路的另一侧。、
这样,到第二天,他看见了女犯。虽然他没有找到公主——他不敢靠得太近,但他激动得流出了眼泪。
他退到另一个山头,略高,一切看得很清楚。他坐在几株粗大的楠竹之间,犹抱琵琶的样子。这些女犯都很年轻,而且都很漂亮。我敢说监狱里的女人比社会上的女人要漂亮得多!他在心里大叫了一声。如果给她们换上古装,那就是活脱脱的电影《刘三姐》。他的心里响起了那电影里的采茶山歌。
过了一会,从对面山头的背后过来一拨女犯,八师兄看出有一个应该是公主。面目看不很清楚,但整个来看没错了吧。
他反而平静下来。渐渐的他的心情有点象在舞台上,面对话筒,将要拉小提琴独奏曲了。
他唱了起来——
亏了亏也,不见画眉岭上飞,不见画眉枝头站,清早出窝夜不回,清早出窝夜不回鳓。
那个电影里,刘三姐在山上被地主莫老爷秘密抓去。她的情人阿牛哥唱起哀婉的歌,向四野打听。
刘三姐回唱:画眉锁在八角笼,八角笼门锁重重,八角笼门重重锁,眼望青山难飞回。告诉阿牛,我被莫老爷关起来了。
八师兄是可以唱歌的。他没有受过歌唱的训练,但他毕竟是个职业的乐员。他唱的字正腔圆,节奏音准无可挑剔,而且韵味十足。
必须让公主听出来,这不是当地农民在瞎哼哼。但是又不能惊动了许多人注意到了他。这个真是考人啊!
因此他实际上唱的很轻。而且只能唱一段。必须引得起职业歌手的注意,必须引不起非职业歌手的注意!就是这样。
现在想来,他从来没有对她唱过歌。在她面前他无权歌唱。顶多,他用小提琴为她的歌唱伴奏。公主的歌声真是美极了,尤其是她轻声哼唱的时候。这个时候他就将拉奏换成拨弦,听来就象钢琴在轻弹。
他成功了。所有的女犯都没有反应,只有一个,先是抬起头看过来,然后左右看看,再然后用一只手挡在耳后,冲他点了点头。
八师兄泪如雨下。他闭上眼睛,夕阳在他的头颅里象一只美丽的气球上下飘浮。
过了一会,他睁开眼睛,看公主采茶。他的目力很好,这山里的空气又很透明。他看得见她的双手在茶树尖上跳跃,很在行的样子。相比之下,旁边的人就显得笨拙。他想监狱真是最好的学校。又想公主那要强的的德性真是放之四海而皆准啊,连当犯人都要当最棒的。
他的鼻子又酸了。他往远处看。茶坡的四野,是铺天盖地的竹林。楠竹是最美丽的竹子,又挺拔又秀丽,又肥硕不小家子气。田垄之间,洒着星星点点金黄色的野花,整个山野因它们而活泼。这是一座素净的山,是一个一见可喜再一见可敬的女子。八师兄喜欢上这座山了。他想以后她出去了,他要带着她常常来。这样一想,就觉得一个人一辈子能够坐一点牢,恐怕是个好事。不觉又笑起来。
他觉得差不多了。他不能接连不停地唱。现在可以唱第二段了,告诉他,我救你来了。
——笼里画眉莫乱飞,草动还要等风吹。半夜三更风才起哟,风吹草动再飞回。
他唱得很动情,比第一段更动情。他很想飞起来,从天而降,把她夹在胳膊窝里,飞向天边。但他发现对面的她好象在笑。这有什么好笑的?这人真是个乐观主义者!我在给你递点子,你在笑!
又过了一阵,他开始唱第三支歌。这个就不是刘三姐了。是团里的创作节目。叫什么名字,从来都没有搞清楚过。里面有几句,后来专门用于在外面挑逗女孩子。
——对面的大哥,远方的小丫头,欢迎你们进山来哟,喝一杯丰收酒。
果林里牛羊壮,水库里鱼儿游,点灯不用油推磨不用牛,新鲜事天天有。
你进山参观后哇,保险你不想走哇。不想走那你就不要走,干脆就嫁到我们山里头啊,嫁到山里头。
但是八师兄把最后一句改了,改成“她们走那你就不忙走,干脆就走在队伍的最后头哇,走在最后头”。
这个歌,当年的女声领唱就是公主。她当然熟悉真正的歌词。这么一改,她不可能不懂的。
果然,当仲春的太阳落到那竹海的波涛之上时,对面收工了。
女犯们结成松散的队伍,离开茶地,走上了公路。这都是些轻刑犯,或者刑期已经减得差不多了的,犯不着犯事的,所以看管得并不十分的严格。
她们在公路上走着,有说有笑的,那位女管教也同一位乡间大嫂边走边聊。
公主弯腰系鞋带,很自然的就落在了最后。管教只看了她一眼,由着她。
八师兄快步上前,招呼她,喂——他已经在心里组织了一千遍那简短而又准确的用语,要告诉他整个白沙码头产生的减刑方案。
却不料她站起来,冲他嫣然一笑,说了第一句:你娃还可以唱嘛。随即冷下脸,乜斜他一眼,说了第二句:装神弄鬼的干啥,你可以来探监嘛。说完就去追赶队伍。
八师兄愣了愣,赶前两步,很有些紧张的问,我用什么名义?恩?
公主头也不回,说任何人可探任何人。
八师兄定在原地,半晌,突然就大笑起来。
两天后就是星期天,探监的日子。八师兄去探监,单子上填的是未婚夫。
公主来到探视室。这时他才发现她的身体长好了。比在看守所略黑了一点,但那种健康色很有味道。她的身段也很灵活,不象唱歌的,象跳舞的。他感到了性冲动。
公主很开心,说,我们队的管教说哦未婚夫,难怪不得在对面山头唱情歌。
八师兄有点吃惊,也,她发现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