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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节(第1951-2000行) (40/48)

开车去的第一个地方,是白沙码头。八师兄剃着犯人头,西装革履的回来了。众兄弟见了他,没有不开心一笑的。大家立刻就习惯了他这个样子。

两三年来,白沙码头的变化太大了。一条宽阔的滨江路正在从市内拉向遥不可测的远方。一座滨江公园将把白沙码头包括进去。一切不言自明:白沙码头将不复存在。

但没有任何人伤感。人们已经习惯了变化。何况白沙码头的人们似乎从来都没有留恋过什么——这是学者七师兄说的。

八师兄说,走吧,找个酒楼。老十一却说,酒楼吃腻了,还是到我家推豆花吧。

八师兄吃了一惊,现在还能推豆花?

原来老十一家的旧院子,已经弄成了一个豆花作坊,每天批发给那些小贩。

不过也搞不了多久了,老十一说,已经规划了。

大家掏出手机叫人。还好,包括七师兄、老青猴、十三弟、兔子、缺牙巴、大耳朵——以及能够来的女人们,居然还能凑起二十好几。

八师兄心知这可能是最后一次在白沙码头聚饮了,有心让全体一醉方休。但是不行,有好些人是开着车来的,而且完了还得回去。

八师兄看着那几个过去的烂酒罐,现在从塑料管子里吸可乐。他知道一切完全回不去了。

就是他自己,也不是很习惯老白干了。但他还能放开了喝啤酒。喝了几瓶以后他突然说哎三哥你来喝一碗再去吧!

座中有女人哭起来。男人立刻分成两派。一派说哭什么!一派说哭哭有什么!

第二天上午,他醒来。公主还在酣睡。她的胳膊搂着他的脖子,一条腿压在他的肚子上。

他感到她身体的气味同以前有些不同。肉香淡了一点点,别的味浓了一点点。她的气味赶不上美人痣、玉石眼——她们当中任何一个。但这不能怪她,他想。青春是轮着给的,任何人都一样,没有办法的。

还有,不是说小别胜新婚吗?没有这种感觉。和公主在宽大的席梦司上,不如和美人痣在卫生间里,在一纸之隔的屏风后面。不如。搞来搞去,躺着还不如站着。轻松不如紧张,安全不如危险。

他扭了一下头,看见了公主搭在沙发上的长裙。公主是很会打扮的,她的长裙是麻布的。她不喜欢闪闪发光的衣着。但即便如此,也赶不上囚衣。你如果是个美女,那么囚衣是你最好的装束。他想。真的,随便什么名牌,都赶不上囚衣。

重庆盛产美女,不错,但是说美女都在解放碑展览,错了。那天去了解放碑的乐器店。解放碑的美女,远远不如监狱里的——无论是质量还是数量。

而且,走在解放碑步行街上的那些美女,味道很不对头。她们很傲慢,总觉得男人在垂涎自己,个个一副不屑的样子。而且她们实际上用着余光瞟男人,看男人是不是盯过来了。八师兄一下子明白了:女人假装害怕男人,他们其实巴望男人来追,自己好逃跑——她们借此得意。但这样就把自己给弄丑了,连女人的眼神都没有了——自己还不知道。监狱里的美女呀就不是这样啊!她们根本不怕男人看自己。她们看男人那个味道呀,就是在看亲人啊!女人这样看男人的时候,她的女儿气就出来了。她们的眼神才是女人的眼神啊!那样的羞怯,坦荡而又圣洁。

啊是的是的,在监狱里,男人才知道自己是男人,女人才知道自己是女人。

你见过了监狱里的美女,你就知道解放碑的美女其实要不得。

不行,他想,我得提前回去。

要买齐一个乐队的乐器,也不是以为的那样简单。有的乐器,譬如小阮,,整个重庆只有一把。要四把,另外三把,让北京的厂家火车运来。诸如此类吧,用了十来天,买齐了。

公主看出了他的来劲,就问。他说,监狱来电话,说上面要来检查,叫提前回去。公主也是蹲过牢的,就说,你可以留一截尾巴在外面,说有些配件,比如琴弦什么的,没有配够,过一段时间,你又出来买配件。

八师兄突然觉得自己对不起她。他说好,就这样,我可以常常出来。

有点意外的是,龙科长对于他要提前归监,好象没有多少欣赏。但是沉吟片刻,却提高了声音说,也好也好,早回来有早回来的作用。

听那意思,这个还可以用于立功,有利减刑。但八师兄此刻对于减刑,好象也没有多大的兴趣。他颞颥着说那我明天就把乐器运回来,你组织人下货。

龙科长同意了八师兄的提议:管乐、弦乐和打击乐全用男的,弹拨乐全用女的。

因此,有的男犯,因为自己吉他已经弹的不错,提出改学中阮,这本是好事,专业剧团也经常如此的,但是惨遭拒绝。吉他手难以理解,张嘴将法定的指挥盯着。八师兄想你怎么可能理解?

女犯那边,规定:如果已有弹拨乐基础的,可以报名面试,要现学的,年龄须在25岁以下。

这规定是八师兄自己提出的,但他有点紧张。因为他不知道她们的年龄。他只是觉得可以当上强奸犯的女孩子不会有多大。

另外的担心是,万一她们压根就不喜欢乐器呢?

还好,这两种担心都多余了。

面试在龙科长的办公室进行。正副科长都在。但他们一会打手机,一会有人找,进进出出。终于,真空出现了:两位科长都出去了。八师兄立刻将正考着的赶走,呼叫美人痣的名字。

美人痣一进来,他立刻将一把小阮递给她。他的第一句话就是:这个乐队是为你办的。话说得很快,象抢劫。

她直视着他,不慌不忙地点点头。

他飞快地说我很想念你。她说我知道。

你他妈的怎么知道?他瞄了一眼门口,慢下来。

我听你龟儿晚上拉琴那个味道啊,象死了妈!哈哈哈!她笑出了声。

不要笑!他也笑起来,命令她。但是她还是笑。

再笑就不收你了噢!他威胁她。

那怎么可能呢?哈哈哈哈哈!她笑得更大声了。

哈哈哈哈!他也笑得更大声了。

这时龙科长一脚跨进来。两人收住笑。但龙科长并没注意他们,坐到电脑前敲键盘。

八师兄教她持琴的方法,右手使用拨片的方法。往下,叫弹,往上,叫拨,他说。

恩,懂了。她说。规矩得象个新兵。同刚才判若两人。他忍不住又想笑。

他教她左手按音品。她的手有点大,但非常好看,光滑,白皙,手指长,象葱。

弹这个,就不能留指甲了。他说。借机摸了一下那手。

已经没留了。她说。

说明原来是留指甲的,他想,监狱真好啊。人进了这里,就正常了。

你要刻苦练习噢,他低声地真诚地告戒,我的掩护也不可能太过分的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