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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4节(第10651-10700行) (214/330)

便无人敢往前。

“大将军,

”他低声提醒,

“陛下下令,

让我们尽快请丞相出来,

有要是相谈。”

顾薪火沉默瞥他一眼,用铜环重重扣在门上,沉声喊:“顾枝枝,出来!”

满园琼花零落,灌进窗的冷风掀起书卷,落在顾枝枝的脸上。她微微瑟缩了下,捡起染血的纸,担忧地望向低头跪在榻前的女人。

江潮平一声不吭,跪在父亲的鲜血里,蓝裙被血染湿。在雨里淋了一夜,她脸上没有半分血色,湿漉长发往下滴水,水珠落入浓重血色里,溅起细小的涟漪。

顾枝枝走近,揽住江遥的肩,把她抱在怀里,无声地抚过她颤抖的后背。

“我出来的时候,父亲还很好,我也不知道为什么。”顾枝枝不知说什么,忽而想起江琼让她接到人后,便直接离开,不用回来。

原来是这个意思。

她们纵马回到顾府,本想接江琼一齐离开。

可回到家后,却发现府邸空空荡荡,仆人都被遣退。而江潮平推开书房的门,就见一地鲜血,江琼闭目躺在榻上,身躯冰凉,已无声息。

江潮平垂头跪在榻前,很久,直到铁骑围住府邸,顾薪火叩响她们的家门。

顾枝枝知道要抓紧时间离开,话到嘴边,却无法说出口,事到如今,说什么都是徒劳。

江家与顾家并不相同。

江潮平襁褓之时便失去母亲,被江琼带到燕国,父女两相依为命二十载。他们感情笃厚,如师如友,既有养育之情,又有教化之恩。

很多年前,顾枝枝总是羡慕,心中希望自己的爹也像江叔一样好。

她怜惜地望着江潮平,又想,自己至少还有姐姐,可是遥遥姐姐什么都没有了。想到这里,她不由难过起来,走过去抱住江潮平,也不知道如何安慰。

直到外面传来顾薪火的声音。

男人洪亮的喊声穿透风雨,惊落枝头摇摇欲坠的琼花。

江潮平猛地抬起头,惊惶地看着她,仿佛如梦初醒。她苍白着脸,眸中水光粼粼,无助地攥紧顾枝枝翠色的长袖。

顾枝枝握紧她的手,“我不同他走,我陪着你。”

江潮平想说什么,张几次唇,只发出破碎的哽咽。她摇了摇头,将头抵在顾枝枝的肩头,抑制不住身体的颤抖。

顾枝枝环住她纤瘦的身体,低声说:“我会陪着你的,无论什么时候,不管发生什么。”

直到顾薪火第二声催促,江潮平抬起脸,勉强朝夫人勾了下苍白无色的唇,道:“吱吱,大将军来找你了。”

顾枝枝斩钉截铁地说:“我不同他走!”

江潮平站起来,神情恍惚地扫过书房,从前江琼总坐在这儿看书,书卷摆放整齐。而现在窗户大敞,风把白纸吹得到处都是,窗边卷宗上墨迹被雨水晕开,几朵琼花落在地上,雪白花瓣被血洇湿。

记忆的一点点在眼前漫过,她不敢看躺在榻上的人,只是喃喃:“为什么……”

为什么会这样?

白天的时候,她还春风得意,朝堂之上与君王同心同德,家墙之中,有如胶似漆的眷侣,也有温和慈爱的父亲。

除开一点小缺憾,她的人生圆满,志得意满,还想大展宏图,想做许多事,可只一夜的功夫,便变成这样,父亲死在她眼前,君王……君王陈兵家外。

狂风骤起,满屋白纸卷落,如同一场无声的悼念。江潮平站在窗前,在纷飞的白纸中,含泪对顾枝枝说:“我如今是无父无君的人了。”

顾枝枝抓住她的手,“我在你身边。”

不顾外面的催促,她望向榻上尸身,男人阖眸,神色安详,如同正在假寐。

顾枝枝想起那道直奔楚微宫的惊雷,心知惊雷必定和江琼有关。也许正是为了那时深陷楚微宫的女儿,他才会猝然逝去。

但她不敢对大受打击的江潮平说,只道:“我们总要替父亲收拾一下,将他好好下葬。”

江潮平颔首,极其艰难地来到江琼身前,握住他垂落下手,从前温暖干燥的大手,现在冰冷苍白,没有生命的质感。

她忍不住脸贴在毫无生息的手背上,眼泪顺着脸颊落下,啪嗒掉入血里。

直到现在,她依旧茫然而恍惚,脑中一片空白,仿佛陷入一场噩梦里,轻声道:“爹,你为什么……”

为什么要这样。

为什么一句话都不留给她?

江潮平握紧父亲的手,慢慢弓下身,将他背起。

像很小的时候,父亲背她一般。

行动之间,染血的木盒从江琼膝头滚落,摔在地上。顾枝枝垂下眸,犹疑片刻,捡起木盒,擦擦上面的血,揣到怀里。

丞相府邸的门猛地打开,江潮平背着冰凉尸身,一步一步走了出来。

她面无表情,脸上有血,不管围过来的士兵,慢慢走入雨中。

顾枝枝跟在她身边,为她打伞。

顾薪火看见此景,脸色几番变化,“丞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