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节（第6701-6750行） (135/169)

最先开启话题的海舒俞却沉默了。

如果再往下说，势必要托出她不是丁蔓秋亲生女儿的实情……

“要不还是等非人类医院的交割手续办完再说吧。”她很现实地说。

转身的动作被堵在墙角，肩背都被抵住，从头顶传来的声音充满并不太显逼迫的强势和不满：“我以为经过今晚，你的所有话都可以不设防对我说。”

“海舒俞，吟唱天赋本身就足够要挟我了，你还在担心什么？”

海舒俞瞬间被这句话激得跳起来，她担心？她怎么可能担心！想不想说全凭她心意，她有什么可担心的。

她的外在和精神被分割成迥然的两个系统，面上冷笑半天，心跳响得连带耳膜一起同频率震动。

做了很久的心理建树，她才觑着他的脸色徐徐开口，语气里是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小心翼翼：“你听说过……舒念吗？”

傅长焱顿住脚步，回过身，凝神盯住她。

海舒俞感觉到握住她手腕的力道慢慢松懈，在快要脱开时骤然吃紧。

他立在离她不远的地方，眼底尚且残余的最后一丁点情

|

欲也褪尽了。

海舒俞脸上的血色亦随之尽褪。

“你……”她说不清是如堕冰窟还是飘荡半空终于落回实地，“你一直知情，但是瞒着我？”

没等他回答，海舒俞便朝他走近一步，仰面惊怒道：“所以，你和我的父母……你们有什么分别？我不理解，是你们对我不够信任，认为我没有能力承担和处理，还是你们觉得根本不必考虑我是否应当有知情的权力？”

她的诘问大概呈现出一种失去逻辑的杂乱，不过什么都乱不过此刻她一团乱麻的心绪。

傅长焱知道终将会有这一刻。

在曾经设想这个场面时，他以为他能够足够冷静，可当下面对她的声声质询，心绪却不可控制地惊乱起来。

换成以前，他必然会自负地迎面对上一句，“你都能知道的事，我当然知道。”

但他现在不会再说。

“你先不要置气，听我说。”

傅长焱伸手去牵她，被她下意识避开。

伸出去的手停在半空中，僵住两秒。

傅长焱深吸一口气。

他不想吓到她，勉力压住心底那份想要将她锁起来的冲动。在过往的生命里，他不屑解释，更没必要解释，他习惯事物尽在掌控的感觉，直到生命中唯一的脱序出现。

说到底，还是生命中第一次学习这种相处模式，前不久海舒俞说过一句话，尽管她是无意，当时哪怕他还不愿意承认，被她一语点破时也只能惊觉她看得透彻，她说她是万人迷，而他甘愿为万人迷的裙下之臣。

需要解释、道歉，也需要考虑她的想法。

不稳定的情绪是她的特权，他不会有，也不应该有。

傅长焱像无事发生一样收回了手。

其实海舒俞在看见他眼底的血丝时，就有些心软了。

所以当这一次傅长焱再来牵她时，她没有甩开，只是倔强地把脖子扭向一边，以示不满和还没有原谅他的心理状态。

傅长焱真是被上天宠幸的幸运儿，才能遇上通情达理到这个地步的她。

鱼鱼梗着脖子，手被紧紧握在更加温热的掌心里。

她被傅长焱领着下楼，看见玄关处静静躺着的一个没有用胶带封上的大纸箱。

海舒俞的好奇心已经膨胀到快要顺着纸箱缝隙钻进去，但她还是站在原地一动不肯动，一副

“你要服务到最后一刻不然我就一辈子不理你”的威胁架势。

傅长焱很配合，走过去打开纸箱，拿起最上面一个黑色文件夹，回身递给她，“你看一下这个。”

海舒俞下意识接了过来。

翻开第一页，最上方夹着一张修复过的老照片。

海舒俞对舒念的长相已铭记于心，第一眼便认出来，照片里是小时候的舒念。

那是一份舒念在非人类医院的入院记录。

原来舒念在分化时也曾遇到困难。记录上详尽记载了舒念在住院时期的的身体状态，以及用药和进食情况，海舒俞一页一页慢慢翻过去，指尖从纸上一个字一个字划过，感觉和素未谋面的妈妈距离更近了些。

翻完第一本，傅长焱及时递上了第二本，她迫不及待地接过来，太多的资料，有连海舒俞都不认识的海家退休老佣人的电话录音，有当年知情人的走访记录和往来信件等等，时隔久远，又因舒念身份神秘来去无踪，大多数人只不过跟她有过一面之缘，或者仅仅是道听途说。

不论来源如何，海舒俞仔仔细细看完了资料里的每一个字，五花八门的零碎信息里，渐渐拼凑出一个灵动活跃的陌生形象，她有着无一不惊叹的冷傲美艳容颜，以及与容颜截然不同的天真心性，她酷爱甜食、讨厌鞋袜、好奇心旺盛、富有爱心、自控力弱、极其容易相信他人，优点缺点形形色色，让“舒念”对海舒俞来说不再只是一个单薄遥远的名字，那不再是一个短暂绚烂过的陌生人，而是一个实实在在存在过的人，是赐予她生命的母亲。

海舒俞完全沉溺进去，不知不觉翻完最后一摞，合拢文件夹的页面，才发觉发僵的脖子都快抬不起来，屁股也被身下的大理石砖硌得发痛。

看一看时间，如果现在是夏天，应该早已天光大白。

她一个姿势保持得太久，现在想站站不起来，眼看摇晃着就要重新跌坐回去，被人从旁拉了一把。

海舒俞这才想起来，傅长焱也在。

她看了多久，他就陪她看了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