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设置

20
18

第18节(第851-900行) (18/34)

“他出的价钱不好?”黎晓菲小心地问。

“很好,非常的好。如果我按他的意思卖画和签约,我们完全可以过非常非常好的物质生活,甚至你都不用上班了。我们可以到处去旅游。你不是想要那种不晓得目的地的旅游吗?都可以,完全可以。”

“傻瓜,那你为什么不同意?假如是我,我就会同意。谁不想把生活过得好?你今晚上不是也说,生活是美好的吗?”

“正因为我不是你,不是别人,我就是我,老康,所以,我不答应。在我看来,人选择自己愿意过的生活,这种生活就是美好的生活。就这么简单。可是我通过了复杂而漫长的思索,才获得了这种简单。”

“你说得太玄了,我听不懂。”

“慢慢来,你总有一天会懂的。”

老康抱住他心爱的情人,热情地吻她的额头。

黎晓菲在他怀抱中说,“我不晓得会不会有懂得的那一天。”

“你不要这么说,”老康捧起她的脸来,“你不能这么说。”

黎晓菲眼角湿润了:“我不晓得我到底适不适合你。也不晓得你到底适不适合我。”

“别想得那么复杂,相信我,生活其实是简单的。”老康说,“真的很简单。”

学院放暑假了。俞丽毕业分配回到了重庆。钟可尼也回大连度假期去了。这位小师妹是个一点都不蠢的女孩。那些天俞丽老是看不见人,她就晓得她是和谁在一起了。她心里冷笑一下,对自己说:“想甩开我?其实从他的眼神里可以看出来,在我们两个人之间,他更喜欢的是我。”于是有一天,她拿起电话,按照那个台湾画商名片上留下的神州卡的号码,拨通了对方的手机。她听到话筒里的笑声非常响亮。他约她晚上去夜总会听歌。她去了,而且在消夜之后跟他也去了希尔顿。在有古巴雪茄香味的房间里,她和他做了爱。第二天中午,她和她的师姐在教工食堂一起吃饭,仿佛是不经意之间提起了那个台湾男人。师姐说,他真有意思,真幽默。她说,他虽然老一点,但是仍然很酷,尤其是在床上。

“你怎么晓得?”俞丽侧过头来问她。

她迎向她的目光,轻松地学着她的四川口音说:“你晓得,我也晓得嘛。”

她看到师姐的脸在一瞬间红了一下,心中就升起了一股战胜者的骄傲。她响亮地说:“他答应明年来的时候给我出一本精美的画册。他说他看出来我有很好的前途。”

她带着这种久驻心头的骄傲回到了大连。她知道,明年,那个台湾人来内地的时候,她就少了一个强有力的竞争对手了。

老康计划带黎晓菲出去旅游一趟。他征询他的情人的意见,她说,我说过了,我不想有明确的目的地,我们一直往西北方向走,走到哪儿算哪儿,行吗?

老康说:“那我们第一站,到西安。到了西安以后怎么走,到时候再看吧。”

“很好,我赞同。”

“这叫做没有目的地,但是有方向。”

“要是连方向都没有,就更好。”

“胡说,怎么可能呢?”

“我很傻吧?”

“不,事实上,我可能比你要傻。”

他们好不容易预订到了三天后的火车卧铺票。假期的票,太紧张了。在行期的前一天,学院保卫处的处长带着两个操北方口音的人敲开了老康的家门。

“他们是从郑州来的警察,想找你打听一个人的情况。”处长介绍道。

“谁?你们想找我打听谁?”老康非常奇怪。他对公安没什么好印象,并且,他不愿意与他们打任何交道。

“你是不是有一幅油画在北京的一个展览上展出?”

“是啊,怎么,这个展览是非法的?”

两个人中胖一点的那个笑了笑,说:“扯到哪里去了。我们问的意思是你画了一个人,而这个人很像我们追逃了十六年的一个罪犯。”

“罪犯?什么罪犯?”

“十六年前,他杀了一个人,然后逃出了河南,从此销声匿迹。”

“我画的是我们系里画的一个勤杂工啊。”

“你觉得你把他画得很像吗?”

“那当然。我是非常写实的。就是说,很像。”

“那他就不是一个勤杂工,而是一个逃亡了十六年的杀人犯。”

老康摇摇头说:“不像,绝对不像。他是一个很老实的人。他在我们油画系干了十五年了。”

处长插进来说,“教授,他们带来了一张照片,请你认一认。”

那胖一点的河南人就从公文包里拿出了一张发黄的照片,递给了老康。

老康辨认了好久,终于点了点头,说:“看上去似乎就是他,老张。”

三个客人互相望了望,脸上露出了明显的喜色。

“他不姓张,”胖一点的人纠正道,“他其实姓高,真名叫高志存。”

老康的表情像听到了天书一样。

“感谢你,教授,”胖一点的人说,“是你的油画给我们提供了线索。要不然这个人我们只怕很难找到。”

“他是,”老康问,“他是怎么杀的人?”

“说起来话长,”另外那个瘦一点的警察说,“简单地说吧,是他爱上了一个寡妇,和她有了一手,后来这寡妇变了心,要嫁给另一个男人,于是他把那男人杀了。捅了他十几刀,非常凶残。”

老康抽了一口冷气。

正在这时,门被一只小心的手轻轻敲响。

“谁?请进。”老康说。

进来的居然就是老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