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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节(第1251-1300行) (26/30)
馒头娶了月饼家的女儿为后,后宫渐渐热闹起来,膝下算是儿女满堂了。包子还是孓然一人,默默地跟在馒头身后。花卷宫女看着两人,努力把脸扭到一边去。
孩子们渐渐长大了,翅膀也硬了,馒头有时会担忧地对包子说:朕瞧着这些孩子,仿佛又回到年轻的时候。
包子明白馒头的心思,只能安慰道:陛下,会好起来的。
馒头微微一笑,还是很忧郁,慢慢的,他的身体不好起来,卧在病床上的时间多了。
那年冬天,几乎到了昏迷休克的程度。
包子也老了,已经不像以前那么身轻如燕健步如飞了,他守在馒头床边,馒头却说:你去休息休息吧,年纪大了,身体也吃不消。
他只好去休息,一靠到床上就沉沉睡去,包子已经三天三夜没合眼了。
醒来的时候,是第二天下午,听汤圆说馒头身体有了好转,他忙忙地去看,馒头果然精神了不少,只是令他心里感到蹊跷。
馒头摆了摆手,淡淡笑道:有点精神也是好的,还有事要做。
后来的日子里,馒头加倍努力地处理政事,仿佛吃了千年大补的灵芝,可包子知道。
世上有一种秘药,叫作回光返照,能让将死之人支撑七七四十九天。
那天馒头想出去转转,两人换了便服走在京城大街上,路过茶楼,进去坐坐。
馒头回忆起当年粽子泡的茶,搁了一锭银子说了要求,小二脸上很为难,出去了半晌,听到走廊里的说话声,好像是这里的掌柜亲自出马了。
茶一入口,包子就知道为什么馒头这么激动了,再看那个掌柜,是个小粽子。
世上的缘分就是如此奇妙,馒头激动得手都在颤抖,最后留了汤圆在京城的住址,让小粽子有事就过去找。包子偶尔会去汤圆家小住,不过他觉得,这个小粽子会和他爹一样,死也不肯让别人为难。
于是又发生了一些事情,馒头驾崩,新王登基,包子那一刻明白了当年粽子的心情,淡然地甩一甩衣袖,离开了京城。
双酿团师父已经亡故,他继承师门收了个小弟子,叫馄饨。馄饨虽小,但很聪慧,浑水摸鱼乱中得利的本事可不小。
包子住在黄山顶的青鸾峰上,有的时候会下山买点东西,大半时间都会坐在山头看着云海万里,一声不吭。
有的时候,包子会想,如果馒头没有遇到粽子会怎么样。
但是这个世上是没有“如果”这种东西存在的,他也罢了这个念想,每天早上三支香,馄饨傻傻地一边看着,也不知道师父到底在祭奠谁。
再后来,黄山顶上多了一个小土包,这个故事也完了。
第二十七章•春寒
春寒料峭,过了正月十五,春日的头渐渐有了颜色,街巷狭窄的缝隙里也探出了毛茸茸的绿来,让人看着心里欢喜。
单枞终究没去城东,他不愿意因为自己的事情麻烦别人,毕竟老爹那一代的事情离开自己的年代已经有些日子了,自己也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尘事往昔,何必硬拖着那个名为交情的字眼给别人添麻烦,也给自己找麻烦。
他对着老爹留下的玉佩,出神地盯着上面那个“煦”字,头疼地叹了口气。
京城的空气里漾开一丝暖意,出门的人也多了起来,茶楼里恢复了年前的热闹,两个老秀才一搭一和说着那久远的前朝杜撰故事,人们也是一副惬意模样。
再过一个月就是春闱,茶馆里多了不少进京的举子,三五成群坐在一起,讨论着今年的形势,又有各种小道消息纷传,比如“某某大人透露题目出自某本书”,“某某已经内定进士”等等,单枞一边听着只想在肚子里笑。
忽听得一个书生道:“纵观古今,天下兴亡之事,多与贪官污吏生生相息。若立律严循,清渠治世未可不得见矣。”
单枞不禁朝那里瞅了瞅,又听另一个书生道:“仁兄此言颇有理,只是前朝有立官吏赏罚制度,还拨给清廉官吏银子,最后还不是落得贪官横行,天下亡矣?可见凡是律法总有不严之处,凡是有心之人总会找可趁之机,不若德化天下,以遗夜不闭户路不拾遗?”
前头那句有理,后头怎么又绕到圣人教化上头去了?单枞摇了摇头,书生果然都是酸腐气重,脑袋瓜子还算清楚的,说话说了半句,剩下的半句定是被庙里的大门来回夹了几次。
“说起来,在下从家乡一路北上,路上幸而有伴相行,否则定被那绿林携了命去。”一个书生转换话题道,“绿林肆意,真真可怕。”
“仁兄如此一说,小弟也颇有感触。”又一人道,“小弟自苏浙来,一过淮水,绿林四起,实在令人胆颤。在家乡时也听闻绿林之时,只是洛清王封地苏浙,屡次出兵平定绿林,倒也没觉得如何厉害,如今出了地界,方知绿林之患也。”
“绿林肆意,与地方官吏懈怠干系重大,依在下之见,怕是有官吏与绿林勾结,鱼肉百姓。如此行事,实乃大逆不道。”
怎么又绕回去了?单枞扶了扶额头,转身想要离开,突然听见那边有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既然如此说来,那么这位兄台为何不为当地百姓一抱不平?”
单枞转头望去,却是一个衣着精致的公子,眉眼颇为眼熟,仿佛在那里见过,边上坐着一个身材相比之下较为魁梧的青年,一看就是个练家子。
他努力回忆着之前见过的人,耳边又响起方才那个书生的声音:“这位公子怕是久居大宅不知外来风雨,如今官官相护,在下怕是上报巡抚都难以为乡亲抱不平,更何况在下只是小小一书生,手无缚鸡之力,唯有寒窗苦读以待金榜,再为百姓请命了。”
那个公子冷笑一声,拿起茶杯姿态优雅地啜饮一口,搁下方才慢悠悠道:“我怕是金榜题名时,春风得意自忘形,只见奉银不见百姓了。”
这句话毒辣之极,在座不少举子的脸上都变了色,单枞一拍脑袋,终于想起这个公子为什么那么眼熟了。不正是那天在驿站见到的那个女扮男装的女孩子么!
那个书生脸上涨得通红,气恼道:“公子何出此言?!还请三思自重!”
“我要三思自重?”她像是听到了什么最滑稽的笑话,轻笑道,“这句话我还还是兄台留着慢用吧。”
“你!”书生气得手指都在抖。
“那么我就静候兄台的金榜题名时了。”说毕,她浅笑,起身拂袖离开。那个魁梧青年在桌上搁了一块碎银子,也不要找钱,跟着她离去了。
跑堂伙计上前收拾桌子,单枞注视着那个女公子,慢慢地把目光转移回来。
再说那两人离开了茶楼,青年不禁说道:“你这样太冒险了,被人知道了可不好。”
女公子微微一笑,道:“何必如此紧张,我们既是武家之人,自是大放大收,方有气度。再说了,过了正月十五,事情也该热闹起来了。”
“怎么?”青年不由皱了皱眉,现今的局势实在令人担忧。
女公子抬起头,脸上满是坚定:“李飒,你可记住了,我殷紫进李家不求其他,但求真心相待,相互不欺。”
“我自是明白。”青年握紧她的手,“只是你千万小心。”
两人再不说话,走在街上,左手握着右手,却是紧紧相依。
不出几日,朝廷里果然出了事。皇帝抱着病体上朝,御史台上了弹劾宰相石亭的奏折,光是贪污瞒报欺君犯上等等的名目就足足摊满了一桌子。龙颜大怒之下,石家在没有预警的情况中破如山倒,石家为官者皆下了天牢,家眷被流放岭南,后宫石贵妃被连降几等为淑仪,命闭门思过。可怜石淑仪在绢布上书血书为父求情,无人理睬,几日后竟自缢在了冷宫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