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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节(第1301-1350行) (27/30)

而原本威风的傅仪王失去了石家靠山,母妃逝去,朝中又有人借机落井下石,抖出封地种种丑事,皇帝被气得一口血吐出来。洛清王塌前奉药,为兄长求情,最后皇帝念及兄弟情深,应了洛清王的求情,削去傅仪王封地,由亲王降为郡王,于京城郡王府闭门思过,这也算是变相的圈禁了。

短短十天内,在朝廷独大的石家瞬间垮塌,不由令人畏惧皇家天威。而原本你死我活的两王之争,现今唯独剩下洛清王一人,明眼人都知道未来的新皇该是谁了。

单枞觉得心寒,仿佛下一刻自己就会遭到灭顶之灾。偌大的宰相之家顷刻间倒塌,更何况自己是个毫不起眼的白丁,想要自己死,还不用点一支香的时间。

茶楼里只有伙计们恍然无知,张主事这个精老头早已偷偷摸摸张罗起来。单枞之前将账目拖了一点没交上去,如今怕是也没什么用处了,白若溪在江湖里名声不好,如今白道黑道都不待见他,如果借用江湖上的关系,哪怕他有知交好友,也不能连累了人家。

想到一开始白若溪扣住自己脉门威胁自己,单枞微微笑起来,那个时候自己还真是没有什么可畏惧的,如今却这番胆小怕事,照老爹的话来说,还真是没有什么男人气度。只是……哪怕自己死了也不希望他陪着自己死,最惦记也最担忧……

猛然间,单枞发觉了一个问题,当初老爹到底为什么放着御茶师不做,离开了京城?之前那个二伯说过,自己出生在京城,那么娘亲是在自己刚出世还没记事的时候去世的,又为什么去得那么突然?

细想之下,愈发觉得蹊跷非常,单枞只觉得胸口那颗心扑通扑通乱跳,真相似乎就在自己面前,就差自己伸手揭开那张薄薄的窗户纸了。

他心惊胆战,低头匆匆小跑去找白若溪,冷不丁埋头撞上一个人,把脑袋撞得生疼,差点跌倒。那人伸手拉住,单枞摸着额头抬头一看,不禁愣住了:“陈叔?”

来人正是上回和那个二伯一起来喝茶的陈叔,之前没怎么细看,如今被他这么一拉,单枞感觉这人看似精瘦,却力大无比,怕也是个高深的习武之人。

正想问怎么回事,陈叔却截住了他的话,道:“我知道你这孩子的心性怕是和你爹一样,所以特来找你,先跟我来,什么都别说。”说着就拉住单枞的手,也不管他要说什么,迈步就走。

单枞张了张嘴,还是乖乖闭了口,跟着陈叔走,只是陈叔力道稍大了点,手腕有点子疼。

第二十八章•见离

单枞被陈叔拽着,从后院的边门出去,又七歪八扭绕了几个胡同,最后来到一条小岔路口。白若溪正站在那里看着马儿低头啃树皮,他闻声回头,脸上微微露出释然的笑来。

单枞见马背上是来时的行李,白若溪一身劲装配上长剑,全然恢复了当年行走江湖的装束,他不禁疑惑道:“这到底……怎么回事?”

“我和你二伯能帮你的也就只有这些了。”陈叔道,“出城沿路关卡我都安排好了。”

“陈叔您这是……”单枞睁大了眼睛,心里很是不安。

陈叔拍了拍他的肩,道:“我知道你这个孩子的性子定是和你爹一样,但是眼下局势大乱,若是你爹也不会希望自己儿子丢了小命给别人垫背去。”顿了顿,又道,“以前的事情,过去的都过去了,知道了又有什么用,别平白给心里添堵。”

还不等单枞说话,陈叔的目光转向白若溪,道:“我年轻时跑江湖以来,道上的话几分真几分假还是清楚的,你是个心眼实在的孩子,本事也不错。听我一言,功名利禄皆是虚的,回去好好过日子方是好的。”

白若溪抱拳道:“多谢前辈关照。”两人相视颔首,显然之前已经切磋过几招,老少一来一去,倒也颇有惺惺相惜的意思在。

单枞明白了过来,道:“多谢陈叔,也多谢二伯关照,还望两位保重。”

陈叔脸上泛起苦笑,点了点头:“有你这句话,他想是也安心了。”

这句话说得有些不明不白,单枞正糊涂着,陈叔伸手轻轻推了他一把道:“快走吧,后面的路就要靠自己了。”

话不言多,两人作揖与陈叔道别,单枞猛然想起什么,转身从马上的包裹里翻了翻,摸出一枚玉佩,递给陈叔道:“这个是父亲留下的,现在放在我这里也没什么用处,还请您物归原主。”

陈叔接过玉佩,看到上面的“煦”字,微微一愣,随后颔首:“路上小心。”

两人方才上马,白若溪手上拿着陈叔交予的门关牌子,哪怕在全城戒丨严的时候也能自如出入。马儿扬了扬脖子,蹄下生风,几个小跑就消失在了胡同尽头。

眼下正值时局动丨乱之时,加上朝中不少石系人马纷纷下狱,城门的守卫加强了戒备,哪怕是挑菜进城的农户,都得等着官兵检查。若是凭借一己之力想出城,真是堪比登天。临到城门口,白若溪放松了缰绳,不慌不忙地向城门士兵出示了门牌,士兵一见门牌,果然放了行,也没多什么话来。

出了城门,马儿撒开了蹄子,两人方才稍稍舒了一口气。

单枞道:“有些事情,越是不想让我知道,我却越是想知道。说起来,我这人就这个坏毛病,好奇心能把自己活活憋死。”

白若溪道:“有些事情,不知道反而更好些。”

“话是如此。”单枞转过头望着郊野一望无际的山峦,低低道,“我心里总是有不好的预感,恐怕当年我娘就是这么死的。”

“什么预感?”白若溪话音刚落,猛然警觉起来,手中梅花镖如星若雨般纷纷而下去,声调拔高,喝道,“什么人!”

单枞心里咯噔一下,有人埋伏?再一转头,不知不觉间,周围已经冒出了五个黑衣人。

还没等他做出反应,白若溪一跃而起,沉睡在剑鞘中的利剑琅然出鞘,寒光一折,逼出凌冽的杀气来,那个曾经在江湖上杀人不眨眼的魔教护法仿佛又出现了。

这是单枞第二次见到白若溪的剑术,这次是五对一,白若溪却没有丝毫的弱势,精准凌厉,连血都没有溅到一滴,五条命就在自己面前这么活生生地没了。他看着立在五人尸体中的白若溪,觉得有些陌生。

耳边突然响起风声,单枞下意识脑袋一偏,见站在自己对面的白若溪脸上露出焦急之色,然后他手中的剑向前一挡,玎玲一下,有什么东西掉到了地上。

单枞正想去看看什么东西,只听后面有人慢悠悠道:“不愧是白护法,好久不见手劲还是不减当初啊。”

单枞转身一看,不由一愣,那漫不经心的调子,一如既往的折扇玉带,正是沈沉昕。

白若溪微微眯了眯眼睛,手上的剑愈发握得紧了。

无论外面如何天翻地覆,权力最高的中心,皇宫大内里却是一如既往的井然有序,这份井然,却令人觉得诡异。

寝宫内升腾着药香,平日里一干宫女太监御医都不见了,只有两人在这里,一个在榻上,另一个跪在塌边。

皇帝的面容被病折磨得憔悴不已,看着殷逸年轻的脸庞,勾了勾嘴角:“年纪大了,现在应该是年轻人的天下啦。”

殷逸道:“父皇切勿自暴自弃,御医开出的药方子总是好的。”

皇帝无力地摆了摆手,闭眼道:“这种东西,只是哄哄别人的,你也清楚。”

殷逸一怔,唤了一声:“父皇……”

“你也别瞒朕了,当年你母后就是这样的。”皇帝睁了睁眼,慢慢道,“这还是你母后自己央我的,朕原是不肯,此药还是从江湖上秘密得来的,风险极大。后来她说,后宫纷争种种,怕自己一个不准撒手去了,朕又难以顾及周到,会委屈了你和紫儿,还不如明白自己的日子,把事情都安排下去。”

殷逸愣愣地跪在塌侧,听着从未听到过的尘封往事。

“朕和你母后,也是各有各的心事。”皇帝微微一笑,“当年朕还是东宫太子的时候,借着年轻违抗父皇的意思不肯娶亲,其实说是年少轻狂,只是遇到一个人,彼此相知,却是永生不得在一起。你母后原本要嫁给石亭,她心里不愿,我们俩各自有了心思,干脆在了一起,日子久了长了,也就过来了。如今想来,人世间最值得珍惜的人去了,方才后悔莫及。”

“逸儿,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皇帝缓缓念出这句诗来,“别忘了。”

殷逸跪在一侧,道:“父皇有什么话,尽管与儿臣直说。”

“这个位子,天下人都知道是你的了。”皇帝道,“朕要你在朕去后保个人,保证子子孙孙不去害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