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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节(第1201-1250行) (25/79)
谁想得到叫人闻风丧胆的荒古遗迹深处,是这般光景呢。不像食人窟,像销金窟,不像埋骨地,像烟花地。
我像一具尸体一样,被苏藤放进了一副棺材里。
棺材底下铺满一层漂浮在江水上的那种发光的花,我被放上去之后仍然睁着眼睛,这时候没有人再操纵我了,我只是没力气。
没有闭上眼睛的力气。
苏藤一眼也没看我。他像是农夫做农活,伙夫煮饭食一样,按部就班地把我放进棺材里。
然后他离开了一下,很快又回来,手捧着大把大把发光的花放在我身上,湿漉漉的花瓣紧贴着我的脸,那些花下生长着细长的白色根须,发着如霜如月般皎洁的冷光。
不是江水在发光,而是伸进江水里的这些根茎,将整条江染上了如霜如月的冷光。
花瓣和根茎很快淹没我的视线,轻飘飘的压在我身上,压满了一层。
木头摩擦的响声里,有人在外面盖上棺材的盖子,狭小封闭的空间里,花瓣和根茎的光色混合在一起,变成一种我形容不来的,水淋淋的红光。
那些根茎悄悄地爬上我的身躯,从破烂的戏服里伸展而入,缠绕住深深插进我身体里的那把剑,又从我嘴巴里爬进去,爬到喉管深处。
仿佛堵塞在我身体里的一些东西被这些根茎戳破了,血从我嘴巴里流出来,从我腹部被剑捅穿的伤口里流出来,娟娟细细地流出来。
棺材里发出悉悉索索的细小声响,花瓣在血的浸泡下舒展开来,红光愈盛。
我发不出声音,嗓子疼得像是喉管里扎满了一千根细小的针。
我躺在静谧无声的棺材里,古怪的发光的花攀附在我身上生长,我清晰地听到棺材外面的琵琶声,还有苏藤和杜御白的声音。
他们在说话,谈论郑岁寒。
郑岁寒好像被放进了一个阵法里,他身上似乎有苏藤需要的一把什么钥匙,杜御白说那是“最后一把钥匙”。可惜郑岁寒疯得很厉害,不能强行剥离钥匙,只能用阵法慢慢将钥匙牵引出来。
苏藤说“不愧是屠龙仙君”,声调平平,并不带喜怒。
杜御白笑了一声,没有说话。
然后他们又谈到了我。
杜御白说苏藤和我大不相同,又问苏藤要怎么处置我。
苏藤说有了郑岁寒身上的钥匙,很快就能拿到一个什么什么传承,传承里有血神子的炼制方式,正好用我来试试。
杜御白说,血脉至亲之人,确实适合炼制血神子。
然后他们不再说话,似乎各自有各自忙碌的事,我耳边一时只有缠绵的琵琶声。
过了不知多久,响起杜御白自言自语的声音。
他在复述苏藤擒获郑岁寒的经过,我由此得知了这件事从头到尾的细节。
事情是这样的,杜御白意外得到了继承荒古废墟的传承,可当他携带着万灵宗辖下那一整个灵石脉前来时,发现苏藤已经用一个阵法撬开了荒古遗迹真正的门户。
用什么东西摆的阵,我没有听懂,杜御白的原话是“五镇器唯缺其一”,似乎就是苏藤从张幽,宋星澜,燕戈这些人身上骗来的东西,而缺少的那一个,就是即将从郑岁寒身上抽出来的那个所谓“印记”。
由此杜御白进入荒古遗迹之后,被苏藤迎头痛击,原话我没有逐字听清,大体是这样:“我身负上古仙朝传承,也不能与他分庭抗礼,仅能依靠传承里彻底毁掉荒古遗迹的手段,使他投鼠忌器,不敢杀我”。
而后苏藤提出合作,要求杜御白助自己擒获郑岁寒。
计划起先是这样:
苏藤在凡人身上种下傀儡丝,以凡人傀儡引郑岁寒瞩目,再以自己为诱饵,牵动郑岁寒的心魔,逼迫郑岁寒与他单独斗法。
而后在郑岁寒毁掉凡人傀儡之后,献祭掉这些傀儡的性命,在短时间内养出大量普通的蓝色傀儡丝,牵制住郑岁寒的动作,进一步引动郑岁寒的心魔。
在郑岁寒心神摇动之际,放出事先准备好的修士傀儡,郑岁寒要对付这些修士傀儡,便无有调理心神的空隙,以此消磨郑岁寒的神智。
又在郑岁寒毁掉修士傀儡之后,献祭修士傀儡的性命,养出滴血傀儡线。我听在耳中,觉得这所谓的滴血傀儡线,约莫就是最后打进郑岁寒体内的那一团红光。
而后苏藤以己身为诱饵,引心魔异动的郑岁寒出剑,以己身为诱饵,锁住郑岁寒的剑。
这时由早已潜藏在苏藤影子里的杜御白出手,立刻从苏藤的影子里脱离出来,冲进荒古遗迹,而苏藤使用秘法短暂将己身化为傀儡。
郑岁寒事先并不清楚杜御白也能自由出入荒古遗迹,届时势必以为是苏藤借助秘法脱身,如此势必心魔反噬,神智紊乱。
而苏藤便利用郑岁寒这一刻的紊乱,火中取栗,将滴血傀儡线打入郑岁寒体内,短暂禁锢住郑岁寒,再将郑岁寒带入荒古遗迹之中,借助阵法镇压。
郑岁寒修为进境一日千里,不知何时便将磨灭心魔,彻底执掌斩仙剑。届时完整的斩仙剑落下,苏藤哪怕躲在荒古遗迹里,也只有死路一条。
因此苏藤对于擒获郑岁寒,可说是十万火急,片刻不能耽误,只是苦于无有合适的机会。恰在此时杜御白送上了门,苏藤当机立断,决定孤注一掷,铤而走险。
这中间有个小插曲,杜御白为扰乱苏藤心神,刻意将我从张幽手中逃跑的消息透露给了苏藤。
血脉至亲炼制的傀儡,足够迷惑郑岁寒。真真假假之间,计划成功的可能直线飙升。
奈何苏藤并不为之所动,并没有如杜御白所愿去刻意找我,而是依照原计划慢慢收集傀儡。他出现在那艘飞天石舫上,只是为了擒获些修士,好用来炼制傀儡。
恰好撞上我,果真如他所说,是个意外之喜。而有了我之后,他果然顺利擒获了郑岁寒。
最后杜御白总结说,天时地利人和俱占,机缘心性谋算齐全,此人实乃当世枭雄,此刻与他为敌,不是明智之举。
“我尚屈膝侍敌,况君一届死物?”
最后这一句,他仿佛是在苦口婆心地劝说这什么人,或者说,能听懂人话的一个“死物”。
恰在此时,苏藤的声音插了进来。
“怎么,杜御白,你也想试试从我手中抢东西?”声音带笑,并无怒意。
杜御白被苏藤抓个正着,但也不慌不忙,微微笑道,“岂敢,我这是在做说客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