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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节(第1151-1200行) (24/79)

一追一逃,很快到了远离地面的高度。穹窿之上荒古遗迹的虚影渐渐凝实,遗迹深处万物倒悬,仿佛地面投射在天空上的影子。

没有人去在意地面上,那坍塌戏台下露出的一角戏服。

郑岁寒终究比苏藤修为高出不止一筹,在戏服人影堪堪冲入遗迹之前,后发先至,一剑贯穿那人后心!

随后立刻放手,任由佩剑插在那人身体里,人却一击即退,飘然飞远。显见他在苏藤手上吃亏太多,此时是提防他困兽犹斗。他这样的剑修,佩剑自有灵性,剑留在谁身上,左右也不怕那人跑了。

至此大局已定,郑岁寒的境地立时好转,已蔓延上眼角的心魔纹飞速消退,神色也渐渐清明,只是仍然警惕地望着那戏服人影站立的位置,足见忌惮。

可惜注定叫他失望。

那戏服人影在他注视下,僵立良久,浑身忽然暴起一团隐隐的光晕。

那是线,全部是线,我耳边一片丝线崩断的声音,那些线飞快地缠上郑岁寒插在我身上的剑上,阻拦那柄剑急迫回归主人身边的意动。

两股力量以我身躯为战场,刹那间我腹腔内细小的伤口便密密匝匝长成一片,我肚子里几乎已找不出一块完整的好肉,全部是一团一团浸泡在血液里的烂肉,眼睛一般更加细小蠕动的伤口密密麻麻飞快长满每一寸烂肉。

唯一的好处是,那些线忙着缠绕着剑,无暇再操纵我。

我艰难地转了个身,面对着郑岁寒震惊地瞪大的眼,惨然一笑。

我也不明白……郑岁寒迟滞了两次,对苏藤警惕异常。但那两次根本不是为了他。第一次,苏藤不是要抓住我,而是在我身体里拍进了一大团发着光的傀儡丝,我身上原本的傀儡丝在与郑岁寒交手那几下近乎崩断,然而苏藤第二次放进去的,十倍于第一次。这些线在此刻如他所愿,缠住了郑岁寒的剑。

第二次,苏藤更不是要救我。他在郑岁寒迟滞的那一刻,巧妙地和我换了一下,躺在地上的变成了他,冲着荒古遗迹直冲而去的,变成了我。

但是我……我从小就不如我哥哥聪明,我还是不明白,为什么最后郑岁寒的那一剑落在了我身上?

为什么?我做错了什么?

没有人理会我的问题。

郑岁寒眼睛里的心魔纹霎时失控,剑气震荡,我身体里的那把剑挣扎得更加厉害。

这次没人再来操纵我了,但我也没有力气去理会这许多了。

我想闭上眼睛,但是没有力气。

我只有下坠,不停地下坠。

一抹幽暗人影从我身后悄然脱离,就像是影子脱离主人一样,这人影速度绝快,趁着郑岁寒愣神片刻,飞快冲进了已凝成实体的荒古遗迹!

我从苏藤记忆里看到过,迄今为止,能自由开启荒古遗迹与九州之间通道,并籍由这通道,而非与其他修士一般信念一动,身自往之,进入荒古遗迹的,只他一人。

郑岁寒显然也明了此事。

肉眼可见,他心神霎时大乱,心魔狂起,密密匝匝的猩红纹路飞快长满了他脸颊,还在往脖颈处蔓延。

他几乎失去了所有神智,剑也不要了,谨慎也不要了,追着那人影也往荒古遗迹的方向冲去——

然而有什么用处呢,他修为早过金丹,没有斩仙剑开路,他根本不能进入荒古遗迹。

但就在下一秒钟,忽然有一道人影拔地而起。

他从那座坍塌了一半的戏台里起来,华丽的戏服,眼睛圆润的妆容。

苏藤。

我惊骇地瞪大眼——我从小就不比他那样聪明,我不明白——

但苏藤一眼也没看我。

那从我身上脱离出来的人影停留在荒古遗迹边缘,郑岁寒冲着这人影去,苏藤冲着郑岁寒去。

我的视线全部放在了那人影身上,我觉得他很熟悉,我见过他,我一定见过他——

余光瞥见苏藤在郑岁寒身后轻轻一推,他手上一瞬间爆出大团发着血一般猩红光芒的傀儡丝线,尽数没入郑岁寒体内。

这闻名五域的屠龙仙君,在苏藤一推之下,毫无反抗地被推进了荒古遗迹里,不知触动了什么阵法,光影一闪,倏忽不见了影子。

而就在此刻,我终于看清楚了荒古遗迹边缘那人的脸。

我果然认得他。

苏藤得偿所愿,笑眯眯地转脸冲我而来,伸手做出一个拉我的姿态——

我死死盯着那个人的脸。

我没有想过会再见他。

更没有想过在这里见到他。

杜、御、白。

二十二

天地俱暗,无星无月,平展展的江水发着微微的水光,光色冷冽,如霜如月。江水无际,光色也无际。

这就是我之前看到的那条江,在戏台子底下,苏藤与我互换位置时。

像极了我家乡那条江,只是终究不是。

水面上飘着一盏一盏小小的花灯,说不清楚是什么花,像牡丹又像莲花,圆圆的花瓣,簇拥着一枚圆形宝石一般莹润的花蕊,在冷白色的水光上发着柔软的红光,照在花瓣上,像一小盏一小盏浮在水上的红纱宫灯。

花灯漂浮在水上,簇拥着一幢精巧的画舫。

我就被苏藤带到了这间画舫上。

堆金砌玉,雕梁画栋,盛装华服的歌姬人偶端坐船头弹琵琶,金丝钩织的面纱蒙住面孔,在清丽的琵琶声里发出珠玉相击的悦耳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