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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节(第1001-1050行) (21/79)
而荒古遗迹,便是大战之中败落的那一方留下的最后痕迹。
其门户坐落在哪里,谁也说不清,只是在跨过筑基关卡之后,举凡修真者,冥冥之中便能感知到其所存在,心之所念,即可身往。
据传,遗迹之中遍地是宝,传承,道宝,功法,矿脉,资源,内中应有尽有,大机缘俯仰皆是,对应的,也有大凶险。
身往之人,安然归来者,往往是千中挑一,且至今无人说得出内中究竟是何境遇。
这些人中为世俗所知的那些,无不身携大机缘归来,又无不在修行有成之后堕入魔道,掀起一时杀孽,数次引得五域大势力出手围剿。是以,荒古遗迹在修真界中,也算是个不大不小的禁忌。
好在修士在成就金丹境界之后,便不再能进入荒古遗迹,也因此,并未酿出过席卷五域的大灾患。
我看不清过往记忆中苏藤的修为,但也知道远在金丹之上,他能以这般修为进入荒古遗迹,还把偃师传承偷了出来,引出一尊真龙。
若说他身上无有隐秘,我自己都不信。
而得到传承之后,他种种行事更为骇人。
偃师,是传闻中古时擅制木偶的巧匠,说白了就是傀儡师。
偃师传承包含两部分,一是炼制傀儡,一是操纵傀儡。
我不清楚苏藤是怎么接近郑岁寒的,但他所为分明是割裂魂魄,鞣制成傀儡丝,以此将郑岁寒当作傀儡操纵,以郑岁寒为支点,撬动斩仙剑,一举斩杀真龙。
然而剑落之前,便有改道的风险,刑仙宗之人投鼠忌器,唯恐苏藤将斩仙剑落在刑仙宗山门之内,又在意郑岁寒性命,因此当是时剑气虽烈,却只是隐而不发。
再看苏藤所为,是名副其实的毫不顾忌郑岁寒死活,郑岁寒修为不够,强行撬动斩仙剑原本只有死路一条,便如小儿扛巨木,被压成一滩肉泥也是应当。
然而最后郑岁寒出的那一剑,分明是临阵突破之相,因此虽然代价惨重,但较真起来,他反倒是得了好处。
至于砍在苏藤身上的那一剑,削去一边臂膀还在其次,修士手段通天,断肢重续只在寻常。麻烦的是苏藤手里的那一团傀儡丝,那是苏藤以魂魄鞣制,也随着断去的臂膀一起,落在了郑岁寒手中。
便是我以尸煞火烧去的那一缕残魂了。
而郑岁寒的心魔,想必就是傀儡丝缠绕魂魄之后留下的后患了。
难怪他又是看重苏藤的残魂,又是看重我。
解铃还须系铃人,心魔是苏藤带来的,而我与苏藤系出同源,用起来勉强也够安抚他的心魔。
这样前后一串联,苏藤与郑岁寒之间,便是真有过情意绵绵,如今也只剩爱恨难分了。
可是我……
我连恨都立不住脚,苏藤那一缕残魂,原本尽够郑岁寒解了心魔,可是我把一切都搞砸了。
若要胡搅蛮缠说我无妄之灾,我自己都看不起自己。
我痴长至今,并没有做过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但也还有几分担当。
苏藤说带我去找郑岁寒报仇,哪有什么仇呢,我做初一,他做十五,也算恩怨两清。
我在他手里受了苦,可我受的这些苦,只能说,世事无常,阴差阳错,非郑岁寒之过。
如今我说不准郑岁寒愿不愿意就这样放过我,但我只是不想再见他。
他们大人物之间的恩怨,我不想卷进去。
我还是想回家,我拼死跑出来,只是想回家。
可是我说不出话,便是说得出来,苏藤也不见得愿意听我的话。
他将我打横抱起来,哼着歌走进石舫内舱之中,随便捡了个舱室将我放在桌子边上,扶着我的腰将我摆成了一个端坐的姿态,又取了一堆瓶瓶罐罐出来放在桌面上。
我心里明白,他恐怕是将偃师手段用在了我身上。
因为我的手不由自主地抬起来,伸向了那些瓶瓶罐罐。
苏藤托腮坐在我对面,笑眯眯地看着我,但那眼神是心不在焉的——他像是在看着我,又像是没在看着我。
明明是相仿的两张脸,但我偏偏觉得他那么好看——他的嘴唇颜色柔软得像花瓣或者丝绸,口中哼唱的小曲也柔软如花瓣或者丝绸。
我在这听不清晰地小曲声里不由自主地描眉画眼,又抹上胭脂。
那些瓶瓶罐罐里都是女孩子家的妆粉,我看不见自己的脸,但也想象得出我在这层层涂抹中渐渐柔润明艳的面孔,我在渐渐变成那个在回忆里见过的苏藤,一身华服的美貌女郎。
最后的最后我收起胭脂和眉黛,打开另一个小小的瓷瓶,用小指蘸出一指头金粉。
——苏藤的目光忽然专注了起来,他看着我,眼神灼灼生光。
我在他的注视下纹丝不动,我的手颤颤巍巍地抬起来,小手指悬停在眉间,忽然失去了力气。
这一刻我仿佛恢复了行动的能力,可不等我做出反应,苏藤忽然站起来。
他探着身子,隔着一张桌子来扶我的手。
我的小指顺着他的力气落在了眉尾,又沿着我眉毛的轮廓,从眉尾画到眉头。
就是在这一刻,苏藤比之前所有时候都更靠近我,他的呼吸抚摸我的瞳孔,我闭不上眼睛,眼眶酸涩,很快泪盈于睫。
也就是在此刻,我听清楚了苏藤口中的一句唱词。
他唱,“小山重叠金明灭——”
腔调低柔,缠绵如春天的杨柳。
二十
我是在很久之后才知道,他离家之后被卖进了戏班子里,唱花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