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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节(第301-350行) (7/79)

我记得他名叫邓散,喜欢故意叫错自己的名字,叫成“郑散”,强行与郑岁寒同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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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人倒是不坏,只是喜欢说些冷嘲热讽的难听话。

邓散进来第一句话就是,“仙君给你留的药,你怎么不用?”

口吻活像是兴师问罪。

我方才勉强能动弹时,已经艰难地爬起来换了个盘坐的姿势。如今面对邓散,也不用太过丢脸。

他口中的药,恐怕是香炉边上那个玉瓶。

方才我与郑岁寒说话之前还没有,郑岁寒走了之后我抓香灰时瞧见的,应该是郑岁寒留下的东西。玉瓶瞧起来质地细腻,盈盈生光,一看便非凡品,并不是香灰这样要扔出去的残渣碎屑,我怎么敢去动。

说起来香灰我也是不该动的,然而我毕竟陪着郑岁寒压制了一次心魔,刑仙宗明面上自诩名门正派,我抓一把与垃圾无异的香灰治伤,也是为了早日走出这方静室,不扰郑岁寒的清净,于情于理,说得过去。

那玉瓶和其中的丹药就不一样了,我若妄动,郑岁寒一剑砍了我,旁人也挑不出错来。

此间种种,不必与邓散细说。

只是见我不答,邓散竟然深吸一口气,露出一个极为憎恨的神色,强自压抑着怒意道,“仙君留了药,你却不用。故意留着这一身狼狈,想要仙君来怜惜你吗?你身为男子,怎么连一点廉耻也不要?!”

我愕然。

太久没听过这样的指责,乍一听闻,我惊得几乎要呆住。

我?惹郑岁寒怜惜?

是怎么的出来这一结论的?

惊愕之后,再一想邓散其人的秉性,我便又释然了。

在他眼里,郑岁寒偶然回顾的一个眼神,都是莫大的恩典。我有幸与郑岁寒同床共枕,怎么不是郑岁寒“用情至深”,我怎么就不该“还以深情”了?

邓散咬了咬牙,忽然上前来拽我,“你想扮可怜,就尽情扮可怜好了!待在静室里算什么,走啊,出去啊,叫仙君一回来就看见你,弱柳扶风,摇摇欲坠,岂不是更可怜?横竖仙君一心疼,你就得意了!”

话越说越难听。

我的手还疼着,他上来就拉,我想挣开他的手,但是没有什么力气,反而引得他冷笑连连,“你待仙君也是如此?半推半就,欲拒还迎?”

我恼怒得几乎要张口痛骂他。

可我看着他怒气横生的脸,突然又渐渐平复了怒意。

他看起来那么年轻,那么鲜活,他不知道我和郑岁寒之间的曲折,也不知道鲜衣华服之下也有蝇营狗苟。

他一心仰慕郑岁寒,每天都在努力,为此拼尽全力。他看郑岁寒像是在看一尊发着光的神像,天人般璀璨,无有瑕疵。

这不是很好吗?

我从前也这样真诚地仰慕我父亲,他是金丹修为,家族支离破碎时便是他一力支撑起了一片天,带着我和母亲,还要几个叔伯一起自立门户,没叫我们吃半分苦。

从前在我心里,父亲他神通广大可比山海,有他在我就什么都不用怕……后来宋星澜杀人时,他分毫没有察觉。夜里宋星澜把我按在离他一墙之隔的窗棂上奸污,他一点也不知道。

那是我第一次知道,在有些人有些事面前,就连父亲也无能为力。

那时候我有多伤心,我要让邓散也体会一下这样的伤心吗?

我难道要说,你心目中光芒万丈的屠龙仙君,他和我在一起时从来没有你情我愿,我根本也不是为了什么东西而自愿献身给他解心魔,每一次都是他强奸我——他,强奸我。

我能这样说给邓散听吗?

……我真是羡慕他。我从前做少爷时,也像他这样懵懂无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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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以他来拉我,我也没有再抗拒,勉强站起来,踉踉跄跄地随他走出了静室。

本来么,该做的事情都做完了,我再留在这里,也说不过去了。

又不是真的多想见郑岁寒,还不走是要等什么。

我伤口如今也不再流血了,余下的地方拿衣服裹一裹遮一遮,回去慢慢养着就是了。又不是哪家的千金大小姐,哪有那么娇贵,受了伤之后非要用灵药温养,根本毫无必要。

因此叫邓散给我施了个清尘诀,清理干净身上附着的香灰之后,我便同他告别,准备去找张幽。

可邓散竟然又不乐意了,一时说“如今越发会使唤人了,清尘诀都懒得动手”,一时又问,“你这一就走了?你走了,仙君怎么办?”

两个问句,我一个也答不上来,与他实在也没什么好说,于是只是沉默,脚下缓缓往殿外走,并不回话。

邓散追在我身边不停不言乱语,又拦在我身前不叫我走,叽里咕噜地不停说话。

我听得像是在解一团乱七八糟的线团,委实不堪其扰,只恨又痛又无力,不能走快些把他甩下去。

然而我此时修为早废,苦修来的灵力又被郑岁寒榨得干干净净,怎么可能甩得掉邓散这个堂堂正正的金丹期。

是以我只好说,“我现今在采石场做工,今日是一月一度分发百草丸的日子,我若回去晚了,分不分得到便两说了——你明白么?”

“百草丸?!”邓散眼睛瞪得像个被踩了一脚的癞蛤蟆。

“百草丸!你不愿留在这里陪仙君一天,就只是因为这个,这个什么,百草丹!成千上万枚百草丹也换不来仙君留给你的那瓶药,你不要那个,要什么百草丹——你脑子里在想什么,装可怜装出趣儿了么?!!”

我闭住嘴,静静看着邓散发疯。

我想说,他说错了,不是百草丹,是百草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