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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节(第501-550行) (11/14)

我打口袋摸出一根烟,抖着手点了两三回,没点着。

周局大踏步过来:「任瑶瑶,说你不听是吧?谁让你在工作时间抽烟的?滚一边儿去!再让我看见,非得给你记个大过!」

我转身走开。

脑海里江停云的脸,就那么的一闪而过。

我低头看向脚尖,黑色皮靴上脏兮兮的,蹲下来拿面巾纸一抹,全是溅上的血。

我回到训练场地,专注练习狙击。

我这人挺无趣,平时没什么娱乐,同事关系特别糟糕,除了训练就是训练。

直到筋疲力竭,再回到我那间没窗户的黑房子,倒头就睡。

持续好几年了。

大半夜,周局打电话叫我去警局,说有个嫌疑人想见我,见不着我,死都不撂。

我便去了。

那人我认得,不,应该说是挺熟。名字叫江超,当年给江停云开车,一直叫我嫂子。

当时他才十九,还是个少年,想不到几年过去,他胡子拉碴的,眼底的光都磨灭成这样了。

我是狙击手,不擅长审讯,就坐他面前盯着看。

对视了一会儿,江超忽然就笑了,无奈竖了个大拇指,手在桌面上拍的咣咣响,说嫂子不愧是专业的缉毒警、狙击手,心理素质就是强。

「高,实在是高。」他竖着大拇指,「嫂子装的像,真像,停云哥栽你手上,倒也不算亏。」

我干巴巴:「为什么加入殷强贩毒集团?」

我记得停云从前只是叫他开车,顺道照应下我,帮着买菜买衣服什么的,生意方面,不要他插手。

他该干净的。

江超撩起眼皮:「那停云哥有没有跟你讲过,他为什么贩毒?」

我起身便走。

坦白说,这几年,我几乎没想过江停云,也不愿想。

我将生活安排地满满当当,工作、出任务、训练……这几年的每一天我都将自己累到精疲力竭,回了房间,倒头就睡。

江超的手铐哗啦啦响,他朝后瘫了一瘫,挑衅似的:「嫂,你怕是不敢面对吧?」

我低头沉默,手下意识摸向口袋,空空如也,没烟了。

这些年,我击毙了不少毒贩。

见过太多死亡。

不体面,当真不体面。

或惊惧、或哀嚎、或歇斯底里。上一秒是鲜活的人,下一秒就是坨糊烂的肉,在肮脏的地板上抽搐、再抽搐。

我就趴在不远处,收了枪,靠着墙抽烟。

在停云身边那几年,我其实也见过死亡的。

那时七扭八拐的小巷里头,藏着家苍蝇馆子,做老北京炸酱面的,老板跟老板娘是北京人,老了投奔儿子,无聊就开了家店。

那味儿,地道,跟妈妈做的一样。

我十四岁时停云带着吃过一回,香的连碗底都舔干净了,到底强撑着,没在他眼前掉泪。后来他就总差他爹的司机,开几十公里给我带。

再后来重逢,他带我回云南边境,空了就又带我来那家店,难为他还记得。店还在,老头子去世了,留老妇人一个撑持。面虽也好吃,终归不似从前。

妇人陪笑说,老头子去了,她没力气,揉的不够筋道,就多包涵。

停云点头感慨,说沧海桑田,太多物是人非了。

我腮帮子鼓了鼓,低头吃面。

一口还没吃下去,一个光膀子的壮汉扛着机枪,龇牙咧嘴进来就是一阵突突。停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摁我在桌下,拔枪还击。

场面很乱,到处都是掀桌子的声音,玻璃在我眼前哗啦啦的全碎掉,孩子的哭喊,女人的尖叫,一时间,我分不清方向。在这之前我已出过多次任务,倒不至于害怕,只是这时的身份,不能允许我扑上去开枪。

我抱头缩在角落里,跟十来岁的时候一样,惶恐、无助、衣裳脏了破了,我红着眼,如同一头失了母亲的幼兽,恐惧、戒备,却也飞快调动大脑,冷静盘算着自己的处境。

停云的白色西装挡在我面前,像一道屏障,将我同外界的支离破碎隔绝开。

是对头的伏击,我猜都能猜到。

停云艰难过来,拖起惊慌失措的我,脱下白色西装罩我头上。「别看,」他说,「跑,别回头。」

他就这么护着我扑到车前,塞我进去,举枪跟江超嘶吼说带我走。

江超那时有点痞气,却也心思单纯,咬咬牙,一脚油门掉头狂飙。

「坐稳了,趴低些。」

他全神贯注,咬牙红着眼开车,我回头看,江停云的白色身影在我眼前越来越小,最后成了粘在天边的小点。

我的心就好像悬在一根头发丝上,噗通、噗通、噗通。

江超将我放在安全地方,咬牙折回去帮停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