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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节(第651-700行) (14/23)

窗外电光闪过,天色霎时亮如白昼。

前世那般深切痛楚恍若就刻在骨髓,我自梦中醒来,犹觉心口濡湿。

……

今日又到聋翁来送信的日子。

昨夜又梦见往日时光,难免生出悲戚之意,只有想到还有母亲与裴时在身旁才好受些。

可聋翁这次来得匆忙,却是急急冲我比着手势:沧州堤坝被雨冲断,当时裴时正在堤上疏散百姓,直接被大水冲走了。

这样消息好似晴天霹雳。

裴时从来善逢迎,在朝堂之上玩弄权术阴谋如鱼得水,便是唯一一回被抓进诏狱里,也不过几日就被放出官复原职,甚至之后才过数月,便直接升了大理寺卿。

但这一回是天灾!

从前不是最明哲保身的一个人?怎么今时忽地就这般爱民如子,还折了自己进去!我心中忧惧交加,竟隐隐生出怒意,可万般情绪过去,只余害怕。

随即只觉头顶一阵晕眩,脚下一软便坐在地上。

母亲听到声响,连忙跑出来扶我,「怎么了?」

去找他、去见他、去告诉他。

这些念头像是随着血流一起冲到了全身的每一处开始叫嚣。我看向母亲,泪眼婆娑,「母亲,我要去沧州。」

我从来都不是信命的人。

那些自称得证天道之人,倒是没真见过哪个能凭空白日飞升了去的。

前世如此惨烈,我却不能日日沉浸其中不得自拔。上天予我重活一回,想来也是欲让我从中谋求改变之法。

我与母亲说清前世今生之事,见她犹在沉思,便又说起刚才所想:「薛家虽比不得勋贵世家多年积攒下的富贵,却是绝不会让父亲缺了银钱去。祖母便同我提过,库房钥匙就在父亲手里,其中俱是祖辈积蓄。裴时同我说起家中紫薇树下埋了五箱黄金,可这样多的钱,又岂是父亲那样不善钻营的人能轻易取得?

前世父亲正是掘了这些黄金逃走了,他与姨娘庶兄统共不过三人,又如何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携了这样沉重的几口箱子出得长安。两位皇子斗法,诚王不过乍一落了下乘,光王便能取出十万两银子来,当真是大手笔。如今联想起来,这其中必是少不得父亲的。

于是前世父亲了无音讯,今生裴时带着银子去了沧州,也就此…失去踪迹。」

梦中走马灯里,祖母母亲已逝,可姨娘父亲与薛执也都在,想来那时,他们均已丧命。

母亲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你就认定了他?他若对你真有那般好,怎么不娶你?」

「裴时曾做过我逃生时的一块浮木,母亲,您说过,人是要知恩图报的。我不能,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就此困于险境不得逃生。」

「我…我要再想想。」

可我却再等不得了。

从前的我太过懦弱,总要裴时来护着我;如今,也合该换我去守着裴时了。

留了书信放在妆台上,我与聋翁连夜便出了长安。

一路有惊无险,终是行到沧洲城。

这十日里,我与聋翁佯装成祖孙,只说是来沧州城里寻亲。途中路遇沧州人不知凡几,纷纷摇着脑袋说我们脑子坏了。

这时城中人向外逃难都艰难,任谁还要往城里去?

我只抿唇笑一笑,并不接他们的话,向他们打听沧州的堤坝。

其中倒是有个好心大娘又问了问:「水患这样大,你们怎么不仅要去沧州,还要往堤坝上凑,那样大的水,都不知冲走多少人了。」

我想到驿使与聋翁说的,便是裴时站在堤坝上被冲走了,心下不由地抽痛起来,面上却只能强忍着。

「大娘不知,我家爹爹便是修筑堤坝的工匠,村里同去的叔伯回来与我们说,他亲眼看着爹爹被大水冲走了,可我却是不信的,至少、至少也要将他的尸骨带回故乡去,总不能、总不能…」

总不能让裴时就这样埋骨他乡,魂梦难安。

纵是一直强做镇定,我却是真的怕,怕裴时真的就此悄无声息从人世间离去。

眼泪渐渐涌出,让眼前大娘听了也难过起来,她伸手拍拍我的肩膀,「小郎君莫哭,你如此孝顺,必然会有上天眷顾你家爹爹。」

我忍着抽噎点头,大娘却忽地合掌拍了拍自己的大腿,「我都忘了这事!」

她看向我的眼神忽而透出些许欣喜,「小郎君,你或可去沧州边上的连康县去找找看,我家邻居娘子便是连康人,她说幼时总有牛羊随水流冲来,十之八九都是沧州所遗。」

「当真!?」

见大娘忙不迭点头,我只觉心间霎时泵出满怀热血来,一时泪中带笑:「我便知,裴时这样的祸害,是一定要遗害千年的,又怎会轻易死去。」

「祸害?」

我立时住了嘴,「另还有个同乡,也随爹爹一同失了踪迹,他名霍槐。多谢大娘,不知可否问您家在何处?等我寻到他一定再来谢您!」

大娘只摆了摆手,「且快些改道去连康吧,今日这天色,若再晚些说不定又要耽搁一夜啦。」

我连忙点头,又打手势告知聋翁。

车马掉转过头,即刻便往连康去。

……

到达连康县时,天色已经黑透了。

我心中忧虑,却也知急不得这一时,只能找间客栈先住下。聋翁毕竟年纪大了,这几天他一直在路上奔波,总要歇上一歇。

客栈小二听我来寻人倒是很热心,忍不住给我介绍:「我们连康县一直与沧州毗邻,听府衙里的师爷说,连年夏日雨水暴涨时,在上游被沧州蓄住许多,咱们的河道宽又浅,就总能拦下沧州冲下的东西。小郎君明日不妨去城内仁和堂找找看,近日里衙役们从河道捞着了人,总是往那里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