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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节(第1051-1100行) (22/23)
他眼中似有片刻濡湿,又被忍住了绽出笑容:「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薛…子由可有将薛公带回长安?」裴时伸出手来揉了揉我的头顶,面上却丝毫不见纰漏。
我听了不禁怔住,一是为听见父亲的消息,二是为他竟唤了薛执的字。
「父亲径直去了宫墙,此刻应是在宫门外等候了。」薛执点头回答。
我愈发惊奇,心中隐隐有些猜测,却总落不到实处。
裴时面上浅浅露出几分笑意。
他闻声颔首,低下头来捉住我的手:「阿箬,我带你去看,这一出好戏谢幕。」
……
仍是一身细葛直裰,父亲却像是变了个人。他从容立在宫门外,将脊背端得挺直。只在看见我的瞬间,眼里有了些许柔和。
不知为何,我忽然想起:幼时年年元宵灯会,我都会骑在他肩头,被高高举着去抓最高的花灯。那时父亲对我,应是远没有如今这般生分。
可看着他此刻乍然缓和的眼睛,我才突然发觉。
大概并不是父亲疏远了我。
而是我。
我无法面对独守空闺的母亲,才会一日日地将他疏离。
「薛公随燕卿来罢。」
父亲淡淡点头,没能听见想听的声音,眼里渐渐黯淡了下来。
我张了张口,却终是没有唤出声。
天色渐暗,有宫人开始一一点燃道旁宫灯。走在宫墙内,就好似看着一颗颗星子次第绽出光亮。
直到身前大殿牌匾被烛火映照出:紫宸。
日出东方,光耀紫宸。
父亲庄严地理了理身上衣袍,俯首深深跪了下去,一步步膝行而上:「罪臣薛韶,求见吾皇。」
……
前世我从不曾直面君王。
唯一一次,便是这个天下最尊贵的人,被自己的亲生儿子围困在宫墙内。
走投无路,满目颓唐。
此刻却全然不同。
他只静静坐在龙椅上把玩着手里的戒指,极力敛着蓬勃怒意。那双眼隐含精光,只被略一扫过,身上都忍不住要生出战栗来。
「薛韶,你今时倒是想起自己有罪了?」
父亲深深拜伏在地,语声沉沉:「臣有罪。」
「罪在何处?」
「罪臣惶恐,怕是要耽误圣上许多功夫。」
「朕许你耽误,起来罢。」
父亲犹自沉默了许久才从地上起身,「多谢陛下。」
他说了一个愚蠢父亲和痴傻朋友的故事。
一个家中许久未有女郎降生的年轻人,突然得了一女,对其爱若珍宝、喜不自胜,只恨不得要将天上星星摘下给她。可思前想后,也想不到送些什么给她好。
年轻人想到自己,他对妻子薄情寡义,让其何等伤情,若是女儿也落得如此境地又该如何是好。
他有一个朋友听说了,笑着告诉他:这再容易不过了,你只管多遗些银钱与她。往后便是你百年之后,至少还有银钱傍身,她又有何忧虑。
这个年轻人愚蠢极了,当真听了进去。
可他不过是个小小侍郎,便是全年的俸禄,还不抵妻子陪嫁庄子一年的收成。
还好朋友又给他出了主意。
只要在职任上的某些地方,略微闭一闭眼,就会有银两源源不断地漏回到自家的紫薇树下。
直至十六年后一朝梦醒,他都未解其中灾祸。
裴时静默了片刻,从怀中掏出官文印书俯首呈上:「微臣一一比对过这些账目,确如薛公所言。」
皇帝只深深吸了口气,看向大殿角落:「李迎山,你有何话说?」
「臣、臣……」
「父皇,儿臣亦有事呈上天听。」光王见他像是又要翻口,忽地冷声开了口。
「说。」
光王行事从来直截了当,只将李梦棠原话复述一遍,犹觉得气愤难当:「这父女二人当真大胆至极!虎狼心肠!」
「放肆!」
帝王最忌讳旁人揣度他属意何人,更遑论此人还妄想操纵他的属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