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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节(第551-600行) (12/23)
此人向来如此,我自是见怪不怪。
月上中天,我又取出那几封书信来,坐在院里望着天边皎洁,手指轻轻抚过他的笔迹。
豆娘歇在院里栀子叶上,在月下透出蓝幽幽轻灵光晕。
却不知沧州此刻明月,可如长安圆满?
可想来是今生诸般圆满太甚,前世种种便自请入了梦中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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诚王贪没赈灾粮款虽查无实证,可到底是失了帝心,被圈在王府里反省了数月。
今上于不惑之年方从太子之位更上一阶,从前兄弟之间抛却血肉亲情,只为谋夺皇位之事看得太多,是以登基以来从未正式册立太子。
朝中文武心中已是看中了众皇子中的两位,便是三皇子诚王,与皇长子光王。
这两位殿下,一为嫡子,一为长子,各有所长,也各有大臣暗中投诚,两厢暗自较劲。
裴时却对此不屑一顾,任谁也不能将他拉拢了去。
他能一直简在帝心,靠得也是这份破釜沉舟只做纯臣的决心勇气。
可某日今上将裴时召去议论此事时,不过是初初拟了个削减诚王品级的诏书,却被他严辞以谏。
陛下当时便生出勃然怒气,生生摔了个茶碗出去。
裴时任我用蘸了水的布巾擦拭他脸上血痕,口中絮絮:「诚王平庸纯善了些,却总归不会做出这般傻事来。况盛世之下,便是需要此等君王治国。」
他以往从不在我面前议论朝事,那日却难得有些忧虑:「阿箬,朝堂上怕是要变天了。」
果不其然,夜里殿前司都检点刘缮亲自带了一队卫兵,重重推开裴府单薄木门,「裴大人,且随某去罢。」
裴时想是早已料到,只轻轻捂住我的嘴不让我出声,接着从容不迫起了身穿起外衫,才走出门去。
「倒是辛苦殿帅星夜赶来,请。」
透着门缝,我亲眼见他被人套上重重枷锁,却仍旧安之若素。
喧嚣人声伴着他走出院门而渐渐消失,除了我身旁枕上的体温渐渐冷去,竟像是一场噩梦般仓皇逝去。
聋翁回乡下省亲去了。
我站在裴宅望着四下满庭萧瑟,竟惶惶然不知还能向何人求助。
裴时从未将与我之事诉于人前,大理寺中他治下严谨,更不会议论市井传言。是以即使我天不亮便去到了大理寺官衙门前,却也不能求得一见。
从前尚能算得上交好的手帕交接了我递去的名帖,尽数如石沉大海一般,了无回声。
我只能戴着帷帽在街上来回奔走,去仔细分辨听着有无人在议论裴时的消息。
那是我头一回生出遗恨,恨父亲贪墨丢了官职,恨兄长弃我而去…可最恨的,是我自己这般软弱。
裴时将我照拂得那样好,可如今他落了难,我却连要到哪儿去才能为他道上一声冤屈也不知晓。
何其无能。
许是天无绝人之路,灵光乍现下,我却想到了一个人。
先前我全副心思放在母亲身上,之后去了裴府,便是再没同过往旧交有过联络。
可她与我曾是金兰之谊,父亲又身居尚书之位,多少也能透出些消息与我。
投了拜帖,眼下我只有这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可以指望,连李府门房都没敢远离。
万幸,这封帖子终是有了回音。
花笺上笔迹玲珑秀丽,一见便是闺阁女子所书。
「明日望江楼一见再叙,万望珍重。」
我捧着花笺满怀心绪奔涌,强忍着喉头哽咽,抬袖一一擦拭去落下的泪珠。
裴时尚在牢狱之中,不知何时才能得见,便是万般委屈辛苦,我也不能哭。
好不容易等到第二日,却不巧是个落雨天。
我匆匆跑到望江楼去,满身的狼狈。
李梦棠衣冠肃然,看向我的眼里满是关切,凄凄然不似作伪,说出的话却如钢针刺骨:「琢玉这些日子都去了哪里?先前京中都盛传你夜里私奔去与人幽媾,气死了母亲,现如今正委身商户做了娼妓。」
传言竟是如此不堪,我却只能避而不谈,三言两语提过我在裴时身边。
「你在裴时府中?」她话中惊疑不定,「你竟还在裴时府中!」
她话里冰锋暗藏,几乎让我遍体生寒。
「梦棠,如此论及往事无用,我、我是为……」
「你自是为裴时而来。」李梦棠倚在窗边美人榻上,目光笃定。
「前些日子父亲同我提过一嘴,裴时触怒圣颜,此时正关押在刑部诏狱。」
我心中一惊,诏狱,那便是今上亲自下令将裴时拘捕。且刑部非大理寺御下,自然不会给他几分薄面,若有刑罚,必是不遗余力。
「那——」
「你想让我求父亲帮他求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