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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节(第451-500行) (10/23)
我将油纸包递了一个过去,便见他顿时眉开眼笑。
「这回一息之间不能使人毙命我可吃不下。」
「那你别吃。」
「晚了,已经入了口了。」
裴时撕开油纸,径直将炊饼塞进嘴里,他应是没能赶上大理寺公厨的晚食,此刻不免有些狼吞虎咽。
这人若是幼稚起来,不上城西寻上个在地上玩泥巴的三岁小儿来,自是全然不能与之较量的。
我只悄悄白他一眼,同他坐到院里石凳上说起今日种种。
裴时吃相虽不差,身上却还是落了些碎屑。他伸手轻轻拂去,想了想,转过头来问我:「薛公竟没与阿箬提过吗?」
「先前他听我说起是你亲自来求情,又交代出许多事来。别的且不提,尚书府的紫薇树下竟还埋着五箱黄金。若换做别的时日,陛下说不定还要给你父亲再添上一笔凌迟之刑。」
说到此处,他有意顿了顿,面露得意之色:「若没了我,薛公可当真是难逃一死。阿箬你可知,我动了什么手脚?」
裴时这时的眼睛闪闪发亮,说话语声抑扬顿挫,就像是专为我说场曲折离奇的闲书一般。
我只得摇头:「自是裴大人想出了旁人都想不到的法子。」
「慧极。陛下那日正召我去为他送一本卷宗,赶巧了,我进门时,小黄门正送来东南河道总督的邸报,这时节,河道总督千里迢迢送信来,所为还能有何事?我当下立刻找时机将劄子堆到了邸报下面。果不其然,涣州发了大水,朝廷正缺钱呢。这下两厢功过相抵,你父亲才能从牢狱里脱了身去。」
这样百般回转心思,确实是往后十步瞻前而先百步顾后的裴相方能想到。
我给足了裴时面子,不住合掌,顺便拿话吹捧他的绝世聪明。
裴时继续吃炊饼,尾巴像是要翘到天上去,顾左右而言他:「可惜这胡麻都被炒熟了,不然我将这纸上剩的全洒到院子里,明年说不定还能长出更多来。可惜、可惜啊,怎么就没有人弄些生的胡麻饼子卖来吃?」
「生的胡麻有甚可吃的?」
「我就喜欢吃生的!」
「那你让聋翁帮你买罢,我出钱便是。」
裴时哪里是真的要吃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不过是又开始作了。
我冷眼看他默默锤着石桌,到底还是忍不住笑出了声:「家里还有些面粉,我明日做些冷淘送来与你尝,可好?」
「冷淘我是不大喜欢的……」
眼看着他又要拿乔,我半点不犹豫:「那就算——」
「阿箬做的另当别论!」
他赶忙大声抢在我前头开口:「明日我下了值直接去归宁坊取,这样热天,不劳阿箬辛苦出门来送。」
这样没皮没脸的裴时也实在让人没法子拒绝,我只能点头称是。
回程时裴时又是长篇大论,说什么天晚不好让我独行云云,直将我送到了家门里才作罢。
「下回总让我进去喝口水吧?直接被关在外头,也怪尴尬的。」
我正要关门,听见他折返回来只为说这事不禁觉得好笑。
「那下回裴大人也别再在这坊中来回徘徊了,总不能白白让别人说了去。」
他听明白我没有拒绝,连连道好,待我锁了门才转身离去。
先前一直没察觉到饿意,眼下倒是觉得饿了,只是炊饼在油纸里早没了热气,隐隐有些发硬。我随手撕了块给猫儿尝尝,自己坐到花坛前小口吃起来,却总觉得不如裴时吃得香。
他那块炊饼里可夹着二两牛肉呢。
我自顾自安了个理由过去,将裴时的影子从脑海中赶走。
但父亲……这一世的父亲,竟是自己献出了金银。
口中炊饼愈发嚼蜡一般难以下咽,我也全然没了食欲。
这事终是让我了却一桩心事,便也罢了。
不过明日要找些活计去,总不能这样成日懒散着,坐吃到山空去。
三、遗憾风波催人老
涣州水灾日趋严峻,京里却是成日旱着,连城郊粮田都几要烤焦了去。一直到七月的某日夜里,天际蓦地炸响一声惊雷,吓得猫儿『嗷呜』一声跳到床上,窗外大雨瞬间如洪水般倾泻而下。
这还是立秋以来的第一场雨。
我望向窗外细密雨帘,手脚不住发冷,前世便是自这一场大雨起始,母亲的身体一日坏过一日。
猫儿方才钻到我怀里,暖烘烘的一片热意。我抚顺它毛发竖立的脊背,起身沿着回廊去到母亲房里,见她也正坐着看向窗外,便抱着猫踢掉鞋子跑到她床上。
「雷声好吓人,箬儿想同母亲一起睡。」
母亲往里挪了挪,满眼笑意:「之前不是总说自己是大人了吗?怎么还学小孩子,一打雷就往娘亲怀里钻。」
「母亲在我便总是孩子!」我扭着身子蛄蛹到她身边,紧紧贴着母亲的手臂,所有惶恐都被她身上淡淡香气冲散。
我的母亲,此刻依旧安然无恙,还留存在这人世间。
……
第二日却是个大晴天。
满院花草都被冲刷透了,在日光下闪闪发着光,枯枝败叶也尽数被雨水打去,只需稍稍拾掇几下便又重复往日洁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