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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节(第901-950行) (19/24)

云姜本来就有点泄气,心不在焉的,楼驿风这一问,她没能掩饰得住,不耐烦的神态都堆在眉心。楼驿风便指着街道两旁排成长龙的小摊贩们,朗声对一干随从说道:“你们每人挑一件东西,就当是本王对大家的犒赏。”

随从们欢天喜地地走去摊子前,这个拣一只玉钗,那个选一尊花瓶,都是些名贵的东西,抱在怀里沉甸甸的,满脸的喜庆神色。

唯有云姜始终不见动静。楼驿风便问她:“你要什么?”

“奴婢什么也不要。”

这里难免有负气的成分。要知道,云姜在宫里对六皇子也是摆过脸色的。她心里不高兴,面上立即就会掩不住,倒是让楼驿风感到些许诧异,微微蹙了眉,也不知道说什么。

旁边随行的管家立刻拉长了脸,低声对云姜喝道:“你怎敢扫了王爷的兴致!”

云姜也不是刁蛮任性的女子,管家那样斥她,她便偷偷地去看楼驿风的脸色,虽然他没有明显的愤怒,但是失望与尴尬是显而易见的。云姜心知自己的确是做得不妥,对方毕竟是地位尊贵的王爷,忤逆他,对自己并没有好处。况且自己也只是在王府待几天,过了这几天,就不必再应酬这个古里古怪的王爷了。于是,云姜勉强地四处张望了一下,目光落在一个卖竹编的小摊上,那里挂着几只竹条编成的蚱蜢,油绿绿的,栩栩如生。

正文

第2节

云姜便走过去,提了一只,道:“我就要这个——”

随从笑了。

管家也笑了。

可是那些笑容却是有惊愕,有讥讽,也有不屑。唯独楼驿风笑得爽朗,晶亮的眸子,散发着温和淡定的微光,像一层薄纱,温柔地笼罩着云姜精致的脸庞。

不可否认,街市的热闹,是皇宫里怎么也不会有的,好像就连扑面过来的空气,都带着一种朴实的气息。云姜已经好久好久没有感受到如此热闹的气氛了,看熙来攘往,听喧哗嘈杂,有点像记忆中的儿时,跟随母亲,为生计而奔走于市集。如果可以永远都是那般年纪,幼稚任性,可以不必害怕成人世界的算计与陷阱,该多好。

云姜想着想着,心情倒是放松了不少。

他们在京中最享盛名的金膳楼用过餐。出来,向左走了半里,忽然听见路旁的一幢红楼里爆发出尖厉的呼叫声:

“安定王!是安定王啊——”

众人循声一看,只见那红楼的楼上楼下眨眼之间就挤满了人,全都是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姑娘。她们手里挥着各色的丝绸绢子,有的瞪眼,有的掩嘴,纷纷表现出惊喜激动的表情。

有人喊:“王爷,您好久不来咱翠香楼了,奴家可是好惦记您呢……”

有人说:“王爷,您上回答应了要送人家一串夜明珠的……”

楼驿风顿时窘迫得表情都僵了。

连鸨母听到安定王三个字,也忙不迭跑出来,拖着楼驿风,媚笑道:“王爷,既然来了,何不进去坐坐,姑娘们都惦记着您呢……”

若是在平时,楼驿风倒是三言两语便应付了,走也好留也罢,都不失从容潇洒,但今日偏偏窘得厉害,他对鸨母僵硬地一笑,拂开她的手,道:“今天我还有要事在身,请妈妈跟姑娘们说,我改日再来和大家品酒论棋。”

品酒论棋?

云姜不由得暗自偷笑。在怡红院这样的地方,品什么酒,论什么棋?她不禁戏谑地瞥了楼驿风一眼,在看见他略微尴尬的表情的时候,又忍不住笑了。后来他们走出好远,背后的叫喊声才逐渐散去。

回到王府之后,云姜补衣一直补到深夜。她的每一针,每一线,就像下棋似的,定要先好好地思量了方能动手。云姜中途强撑着睡意听见敲门声,原来是王府的丫鬟端来了参汤,还有一只燃着檀香,能够安神解累的香炉。丫鬟说这些都是王爷吩咐的,希望姑娘喝了参汤早点歇着。

云姜微略感到惊讶,心道这王爷倒的确是细心,可转念一想,若不是他白天强拖着自己去市集,耽误了,她也不至于还要在深夜赶工。况且,白天在怡红院外那么壮观的一幕她是亲眼见了的,这个风流的王爷,跟那些迎来送往的莺莺燕燕俨然自家人一样,如此男子,定必是很能讨得佳人欢心的吧。她摇了摇头,又重新拉动了针线。她只是想早一点离开王府回到宫里。虽然深宫里险恶重重,明枪暗箭不断,可也不得不承认,在舜禾宫,一切都变得简单起来。除了时不时地要受到刁蛮皇子的捉弄,其余倒也相安无事,仿佛是有一座庇护伞似的。

云姜不由得一怔,心道,不离开还不知道,原来那舜禾宫竟是给了她这样多的保护。有时候楼青煜捉弄自己,那神态言行,颇为得意,而她就常常装着自己很委屈,让楼青煜满足于他恶作剧的成果。

云姜想着楼青煜那些欲遮还露的窘态,越想越好笑,心情振奋了,精神也提了起来。她端起桌上的参汤咕噜咕噜喝下去,然后重新盘腿坐回榻上,缝补了好一阵,几乎熬到天快亮了,才疲惫地睡下。

也许是点了安神香的缘故,那一睡,云姜竟然睡到晌午。睁开眼睛看见墙角的漏刻,云姜心里很是吃了一惊,她翻身坐起,却看到桌上摆了几盘精致的糕点。不禁动容。莫非这又是王爷的安排?他任由她睡过日上三竿,不责罚她,好像真的把她当成贵宾了,连起床充饥的美食也给她预备着。等云姜再看得仔细一点,才发现那些糕点还都是她家乡特色的小吃。

但云姜不敢碰。

战战兢兢地推门出去,院子里安安静静的。这时,过来了一名小丫鬟。云姜便拉着她问,王爷在哪里。

丫鬟撇嘴道:“在书房。处理着国家大事呢。你就别去打扰他了。”

“哦。”云姜无奈地应了声。丫鬟拂了拂衣袖,扭着腰肢傲慢地走了。云姜正待转身回房,却听见一声清咳。

云姜知道是楼驿风来了,心里还纳闷着,刚才的丫鬟明明说他在处理国事的。她连忙跪地行礼:“奴婢向王爷问安。”

“早安还是午安?”楼驿风打趣问道。

云姜便只好赔不是:“奴婢疏忽,奴婢睡过了头,这就给王爷您补那锦袍。”

楼驿风甩了甩袖,摇头道:“我并不是催你。我听说龙图山的蜡梅开了,你换身轻便的行装,跟我去赏梅吧。”

赏梅?

云姜顿时愣住了。昨天游市集,今日又要赏梅,这安定王,到底是让她来做针线活,还是故意折腾留难,把她当成什么消遣的工具了?云姜便冷了脸,装出一副假谦恭,道:“王爷,奴婢的职责,并不在陪王爷消遣。”

楼驿风低头,用食指轻点了点鼻梁,那动作与角度,很是潇洒迷人。再搭配他尴尬的表情,便将他刻画得亲和了不少。他说:“既然你不愿意,那就留在府里吧。”

转身欲走,却听云姜在背后唤了一声:“王爷——”

“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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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节

云姜三两步过去,正对楼驿风,低头道:“奴婢自知,先前得罪了王爷,是奴婢莽撞愚笨,希望王爷莫要与奴婢这样的下等人计较。”话说得很到位,云姜将楼驿风吹捧得高,仿佛她与他之间隔了十万八千里。

楼驿风轻轻一皱眉,道:“你觉得自己是下等人?我是上等人?”

楼驿风同云姜说话,从来不用本王之类的字眼,总是说我,云姜听得出,却领会不到。她不言语。

楼驿风又道:“你想必是以为我为了之前的事情故意留难你?”

“奴婢不敢那样想……”云姜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