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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节(第6401-6450行) (129/581)

被窝里的丫头翻了个身,睡平了,一边却又不满地又嘟哼了哼。

钟明巍忍不住笑了,太黑了,他什么都看不到,却也能想象出来这丫头必定是嘟囔着个嘴老大的不乐意了,当下,他一路摩挲着,总算摸到了阿丑的脸,然后就俯下身,凑了过去,两幅干涩的嘴唇碰在一起,其实感觉并不是多好,像是两块摩擦着的陈皮,苦涩远大过甘甜,可是那又怎么样呢?这是他的小姑娘啊,是差点儿要了他命的小姑娘啊。

被窝里的小丫头不哼哼了,然后就“嘿嘿”地笑了起来,似是做了一个很甜很甜的梦,一个转身,又翻到了另一边,继续沉沉地睡着。

“爷!”庞毅在门口轻轻地唤了一声。

“丫头,好好儿地养着病,等着我来接你,”钟明巍扶着阿丑柔顺的发,轻声道,“一定要好好儿地养病,乖乖地喝药,要听话啊,要不然,到时候我就打你了。”

“爷!”庞毅又唤了一声,他有点儿着急,怕钟明巍一直这么坐着,会压着伤口,刚才他就瞧着才换好的纱布都微微渗着血丝呢。

“进来背我。”

“是。”庞毅忙得推门进来,背着钟明巍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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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5章

我自己来就行

两人回了山腰上的家,庞毅把钟明巍背到房里之后,就忙得去生火烧炕了,只是他长年都在南疆生活,哪里就用过炕了,当下自己被呛着咳嗽连连不说,还搞得满屋子的烟味儿。

“用麦子杆儿引火,”钟明巍把他叫进了房中,然后指了指墙角的一对麦子杆儿,那是平时专门用来引火的,“然后再加一把树叶子和玉米棒儿,最后用柴禾。”

“是,”庞毅一边咳嗽着,一边应声,照着钟明巍教的方法去引火,果然没一会儿就烧了炕,庞毅一边长长地舒了口气,一边拍着手上的柴草进来,一边看向钟明巍,颇为诧异地道,“殿下,您……”

后面的话,庞毅没有说下去,他表情有点儿微妙,咳嗽了一声,又爬上炕给钟明巍铺炕去了。

其实,他刚才想说,殿下,您现在怎么连生火都会啊,可转念一想,又怎么能不会呢?他现在不是什么千尊万贵的东宫太子了,只是一个最寻常不过的庶民,可能连庶民都不如,他要想在宁古塔这样的凄凉地儿活下来,就得一样样地学起来。

庞毅很难受,三十岁的男子,从来没有这么心酸过,他都不敢想象,过去的这一年里,钟明巍是怎么熬过来的,又是怎样拖着残腿,在烟熏火燎里学着引火烧炕的,他抹了把脸,努力地让自己不要失态,忙得去整理炕上凌乱的铺盖。

“我自己来就行,”谁知钟明巍却蹙着眉看着庞毅,“不用你整理。”

“我来就行了,殿下,你且歇着就好……”庞毅当然不答应,伸手就去扯过了被子,然后一只搀着纱布的手就死死握住了他的手腕。

“我说了,我自己来,”钟明巍沉着脸看着庞毅,这一次伤的厉害,他整个人都憔悴了不少,惟独这双眼睛还是一如从前锐利深沉,这时候这双眼睛就这么盯着庞毅看,“你下去,以后都不要上这炕上来。”

这是他和阿丑的家,他其实并不愿意有人踏足,即便是庞毅也不行,若不是现在自己身子不方便,没人帮着不行,他早就打发庞毅下山去了,所以当庞毅一爬上炕的时候,钟明巍就再忍不住了,这是他和阿丑的炕啊,这上头还有阿丑的衣裳,阿丑的枕头,可能枕头上可能还有阿丑落下的头发,他怎么能允许让别人碰呢?

“是,属下遵命,”庞毅不太明白钟明巍的意思,但是对着那双锐利深沉的眼睛,他也不敢去问,当下忙得就下了炕,一边跟钟明巍道,“那我去打桶水进来,烧热了给您擦把脸。”

“好。”钟明巍点点头,没再说什么,伸手揉了揉身边那个粉嫩嫩的小枕头。

庞毅从外堂找到水桶,提到院子里,上一次来的时候,他就看见院子里是有口水井的,当下来到井边,勾好了水桶就往下放,然后就是“啪嗒”一声,庞毅正差异着,再想往下放水桶,然后绳子就松了,庞毅这才反应过来,井里怕是结冰了。

庞毅一瞥眼瞧见井边就有一块大石头,当下就把石头投进了井里,随着一声巨大的“噗通”声,井里的冰面破了,庞毅总算打上来了一桶带着冰凌子的水,忙得就提着水进了房。

“殿下,您怎么了这是?”庞毅甫一放下了水桶,就瞧着钟明巍有些不大对劲儿,他手里握着个小枕头,扭着头看那个破了一角的窗户,脸色难看得厉害,嘴唇似乎还在哆嗦着。

庞毅只道是钟明巍身上的伤口疼痛难忍,当下着急着道:“殿下,您哪儿不舒坦?要不我这就下山给您请郎中去?”

“没事儿,”钟明巍缓缓摇摇头,仍旧直勾勾地看着那扇破窗户,半天才又开了口,“井里又结冰了?”

“是啊,冰结得老厚呢,我还是头一次知道井水也能结冰的,还厚得很,水桶下去都砸不破,”庞毅点点头道,一边蹲下来查看钟明巍的腿脚,一边继续道,“正好井边就有一块大石头,要不然还真砸不开那么厚的冰,刚才破冰的声音大,惊着殿下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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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6章

这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的人

钟明巍的脸色越发难看了,他嘴唇哆嗦了半天,才又能发出声来:“你说……井边现成就有一块大石头?”

“是啊,就放在井边儿呢,好在没有冻在地上,一拿就拿起来了,要不然这大黑天的,还真不知道要去哪儿找这么块大石头来破冰取水,”庞毅一边说着,一边蹙着眉看着钟明巍的膝盖,顿了顿,他十分担忧地道,“殿下,我瞧着您的膝盖似是又肿了些,怕是刚才回来路上又经风冻着了,我赶紧地烧锅热水给您捂一捂膝盖,您也别这么坐着了,赶紧地把被子给盖上,可别再冷着了,赶明儿请来了郎中,让人家好好儿给您看看伤……”

钟明巍看到庞毅的嘴巴张张合合着,他知道庞毅在说话,可是他却什么都听不到,他脑中早就乱成了一片浆糊,他的耳朵里头都是“嗡嗡”的,除了那天晚上阿丑在他怀里难受的抽泣,他真的什么都听不到。

半晌,他的目光从庞毅张张合合的嘴上挪开了,他的目光滑过一地乱七八糟的柴火,炕前带着冰碴子的那桶水,最后落在了炕头,那条半新不旧的黑棉裤上,他弯下身,轻轻够着那条黑棉裤,拉着到了自己的面前,大手轻轻地揉着那条黑棉裤,都过了三天了,棉裤还潮着,可想而知,当时这棉裤湿的有多厉害。

钟明巍的嘴唇哆嗦得厉害,一如此时此刻他的手,那只向来孔武有力的手,这时候却怯懦的颤个不停,最后到底还是一把抓住了那条黑棉裤,然后抱在了怀里。

那丫头,当时怕是要冻死了吧?

这么冷的天,身子又不方便,带着冰碴子的水泼湿了大半边身子,能不冻坏吗?能不得风寒吗?!

那天,甫一在大门口,瞧见了那一片的冰面,他已然就猜到了,这丫头必定是下山打水,结果好不容易提到了门前,却脚底打滑摔着了,泼湿了半边身子,怕他看见了,这才忙不迭地回房换了那件脏棉袄,偏生这丫头就只有一条棉裤,根本没得换,所以就硬是穿了一整天的湿棉裤!

他当时其实是生气多过心疼的,他气这丫头好端端的不吃井水非要去山下打水,可是这个时候,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

井口为什么会突兀地放了一块大石头?

那丫头为什么非要冒着雪去山下打水?

……

那个丫头到底有多笨又有多蠢、怕扰了他的清梦竟然要去山下提水?!

这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的人?!

怎么可能呢?!

钟明巍死死咬着牙,把怀里的黑棉裤抱的更紧了。

“殿下,您饿吗?要不我给你煮点儿饺子?我刚才瞧着,外堂的桌上还摆着许多水饺呢,”庞毅一边说着,一边去掀锅盖,皱着眉瞧着里头黏糊糊的面疙瘩汤,然后就挽起袖子,拿起锅台上的勺子和水盆,就要舀出来,“殿下,今儿晚上您先凑活着……”

“你做什么?!”钟明巍蓦地喝道,紧张地盯着那小半锅的面疙瘩汤,厉声对庞毅道,“你想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