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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节(第51-100行) (2/14)

事情发生在中午,我正在书房里,查阅一些有关西伯利亚油田的资料。那是苏联的一个大油田,石油产量占全苏产量一半以上。我为甚麽忽然会查起这个油田的资料来,那又是另外一回事情。

在那时侯,放在抽屉中的一个电话,响了起来。我有一具电话,放在抽屉中,这具电话的号码,只有几个极亲近的朋友才知道,所以只有他们才会打电话给我。我拉开抽屉,取起电话来。却听到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请问卫斯理先生在不在?"我皱看眉头,应了一声:"你是……"一面问,一面心中已极不高兴,不知道何以这个电话号码会到了一个陌生人的手里。

那边那声音忙道:"我姓胡,是张坚张先生叫我打电话给你的。"我立时"哦"地一声,张坚,那个长年生活在南极的科学家。是我的好朋友,他最难联络,就算几经曲折,电话接通了他在南极的研究基地,也十次八次都找不到他。

张坚通常会往远离基地的冰天雪地之中,或者在一个小潜艇中,而这个小潜艇,又在南极几十尺厚的冰层之下航行,甚至於没有人知道他是不是还会活看再出现,因为他的行动,每一秒钟,都可以有丧生的危险。

上一次,他的弟弟张强,在日本丧生,我们都无法通知他,一直到他和我联络,才把这个不幸的消息告诉了他。可是他仍然不肯离开南极。(这个故事是《茫点》)要是他高兴,他会不定期地联络一下,可是我也行踞不定,他要找我。也不容易,所以长年音讯不通,两地托人打电话给我,这种事,倒还是第一次。

所以,我一听得对方那麽说,就知道一定有不寻常的事发生。

我忙道:"啊,张坚,他有甚麽事?"对方迟疑了一下,才道:"卫先生,我看你要到我这里来一次,电话里,实在讲不明白。"我说道:"讲一个梗概总可以吧。"对方又迟疑了一下。我不很喜欢讲话迟迟疑疑的人,所以有点不耐烦的"哼"一声,对方才道:"张坚交了一点东西给我,这东西起了变化,张坚在寄东西给我的时候曾说过,如果他寄给我的东西,发生了变化,那就一定要通知你。"我又哼了一下:"他寄给你的是甚麽东西?发生了甚麽变化?"对方叹了一声。"卫先生,我不知道。一定要你来看一看才行。"我心想,和这种讲话吞吞吐吐的人在电话裹再说下去,也是白费时间,看在张坚的分上,不如去走一次,我就向他问了地址。

这个人,自己讲话不是很痛快,可倒是挺会催人:"卫先生,请你越快越好。"我放下电话,把一根长长的纸镇,压在凌乱的资料上,以便继续查看时不会弄乱,就离开了住所。当我离开的时候,白素不在,我也没有留下字条,因为我在想,去一去就可以回来,不是很要紧的。

那人给我的地址,是在郊外的一处海边,他特地说:"那是我主持的一个研究所,专门研究海洋生物的繁殖过程。我是一个水产学家。"我一面驾车依址前往,一面想不通南极探险家和水产学家之间,会有甚麽关系。那人的研究所所在地相当荒僻,使市区前去,堪称路途遥远。

车子沿看海边的路向前疾驶,快到目的地,我才吃了一惊:这个研究所的规模极大,远在我的想像之外。

几乎在五公里之外,海边上已到处可以见到竖立旧的牌子,写看警告的字句:"此处是海洋生物研究所研究地点,请勿作任何破坏行为。"就在我居住的城市,有这样一个大规模的海洋生物研究所,这一警告出乎我的意料。我向海岸看去,可以看到很多设施。有的是把海岸的海床,用堤围起来,形成一个个长方形的池,饲养贝类海洋生物。有的建筑了一条相当长的堤。直通向大海,在长堤的尽头,有看屋子,那当然是为勘察生活在较深海域之中的海洋生物而设。

也有的,在离岸相当远的海面上。浮着一串一串的筏,更有的海床,被堤围看,显然海水全被抽去,只剩下海底的岸石,暴露在空气之中。

车子驶进了两扇大铁门,看到了这个研究所的建筑物,我更加惊讶。建筑物本身,不能算是宏伟,可是占地的面积却极广。外面的停车场上。也停看不少辆车子,可见在这个研究所工作的人还真下少。

我在传达室前略停了一停,一个职员立时放我驶进去,一直到了大门口,一个年纪人约三十多岁、穿着白色的实验袍的人,便向我迎上来,一见我就道:"我就是胡怀玉,张坚的朋友。"我下了车,和他握看手,发现他的手冷得可以,我开了一句玩笑:"张坚长年在南极,他的朋友也得了感染?你的手怎麽那麽冷?"胡怀玉有点不好意思地搓看手,神情焦急,"请跟我来。"我跟看他走进了建筑物,由衷地道:"我真是孤陋寡闻,有这样规模宏大的研究所在,我竟然一点也不知道。"胡怀玉看来不是很善於应对,有点腼腆:"我们的工作……很冷僻,所以不为人注意,而且,成立不久,虽然人才设备都极好,但没有甚麽成绩,当然也没有甚麽人知道。"我随口问:"研究所的主持人是……"胡怀玉笑了笑,他有一张看来苍白了些的孩子面,笑起来,使他看来更年轻。

那很出乎我的意料之外。在那时,我一定现出了惊讶的神色来,所以他道:"是我。"他一面笑看,一面说道:"我当然不很够资格,所以,一些有成就的水产学家,不肯到这裹来作研究工作。

"但我们这裹的一切设备,绝对世界第一流。有同类设备的研究所,全世界只有三家,全是由国家或大学支持的。"他这一番话,更令我吃惊:"你的意思是,这个研究所,是私人机构?"胡怀玉居然点了点头:"是,所有的经费,都来自先父的遗产,先父……"他讲到这裹,神情有点忸怩,支吾了一下,没有再讲下去。

我看出有点难言之隐,心中把胡姓大富翁的名字,约略想了一下。要凭私人的力量,来支持这样规模的一个研究所,财力之丰富,一定要超级豪富才成。我没有再问下去,也没有再想下去,因为那不是我兴趣范围内的事情。

我转入正题:"张坚寄给你的是甚麽?"

他皱起了眉:"很难说,他寄来的是一块冰。"我立时睁大了眼,张坚这个人,很有点莫名其妙的行动,但是,从南极寄一块冰来给朋友。这种行动,巳不是莫名其妙,简直是白痴行径了。

而且,一块冰,怎麽寄到遥远的万里之外呢?难道冰不会在寄运途中融化吗?当时我的神情,一定怪异莫名,所以胡怀玉急忙道:"那些冰块,其实不是通过邮寄寄来的,而是一家专门替人运送贵重物品的公司,专人送到的,请你看,这就是装置那些冰块的箱子。"这时,他已经推开了一扇房间的门,指着一只相当大的箱子,那箱子足有一公尺立方,箱盖打开看,箱盖十分厚,足有二十公分,而箱子中,有看一层一层的间隔,看起来像是保险层,箱子的中心部分十分小,足有二十公分见方左右。

胡怀玉继续解释:"张坚指定,这只箱子,在离开了南极范围之後,一定要在摄氏零下五十度的冷冻库内运送,运输公司也做到了这一点,所以,一直到箱子运到,我在实验室中开启,箱子中的冰块,可以说和他放进去的时候,一模一样。"我"嗯"了一声,耐看性子听他解释。

胡怀玉来到一张桌子前,打开了抽屉,取出了一封信来:"那些冰块一共是三块,每一块,只是我们日常用的半方糖那样大小,十分晶莹透彻,像是水晶。关於那些冰块,张坚有详细的说明写在信中,我看,你读他的信,比我覆述好得多。"他说看,就把信交到了我的手中,我一看那潦草得几乎难以辨认的字迹,就认出那是张坚写的。信用英文写,任何人的字迹再潦草,也不会像他那样,其中有一行,甚至从头到尾,都几乎是直线,只是在每一个字的开始,略有弯曲而已。

我不禁苦笑,这时,我已开始对胡怀玉所说的三块小冰块,起了极大的兴趣。试想想,从几万公里之外的南极,花了那麽大的人力物力,把三块如同半块糖一样大小的冰块运到这裹来,为甚麽呢?

除非张坚是疯子,不然,就必须探究他为甚麽要那样做的原因。所以,找实在想立即拜读张坚的那封信,可是在两分钟之後,我却放弃了,同时,抬起头来,以充满了疑惑的语气问:"这封信,你……看得明白?"胡怀王道:"是,他的字迹,潦草了一点。"我叫了起来:"甚麽潦草了一点,那简直不是文字,连速写符号都不如。"胡怀玉为张坚辩护:"是这样,信中有看大量的专门名词,看熟了的人。一下子就可以知道是甚麽,不必工整写出来。"我无可奈何:"那麽,请你读一读那封信。"胡怀王凑了过来:"张坚不喜欢讲客套话,所以信上并没有甚麽废话,一开始就说:送来三冰块,我曾严厉吩咐过运送约有关方面,一定要在低温之下运送,虽然箱子本身也可以保持低温超过三十小时,希望他们做得到,我曾在三块冰块上面刻了极浅的纹,是我的签名,如果温度超过摄氏零下五十度,这些浅纹就消失或模糊。如果是这样,立时把三块小冰块放进大炉之中,因为我无法知道这些冰块之中,孕育看甚麽样的生命。"胡怀玉一面读看信,一面指看信上一行一行难以辨认的草子。经他一念出来,我可以辨认得出来,张坚的信上,的确是这样写看的,尤其是那一段孕育看甚麽样的生命。我皱了皱眉:"张坚当科学家太久,忘了怎样使用文字了。甚麽叫孕育生命?冰块不会怀孕,怎麽会孕育生命?"胡怀玉立时瞪了我一眼,不以为然,使我知道我一定说错了甚麽。他说道:"冰块中自然可以孕育生命,在一小块冰中,可以有上亿上万的各种不同的生命。"我自然立时明白了胡怀玉的意思,"生命"这个词,含义极广,人是万物之灵,自然是生命,海洋之中,重达二十吨的庞然大物蓝鲸是生命,细小的蜉蝣生物。也是生命,在高倍数的电子显微镜之下,一滴水之中,可以有亿万个生命,这是科学家的说法,我一时未曾想到这一点,自然是我的不对,所以找一面点头表示同意,一面怍了一个手势,请他继续说下去。

胡怀王继续读看信:"你必须在低温实验室中,开启装载冰块的箱子。并确实检查小冰块上,我的签字。"他读到这裹,补充了一句:"我完全照他的话去做,那三块小冰块在运送过程中,未曾有高於他指定的温度,所以冰块上浅纹,十分清晰。"我点了点头,只盼他快点念下去,好弄明白张坚万里运送小冰块的目的是甚麽。

胡怀玉吸了一口气,指看信纸:"这些小冰块。是我在南极厚冰层中采到的标本,我最近的研究课题,转为研究生命在地球上的起源,我有一个大胆的假设,就是生命的原始形式,起源於两极的低温。引致我有这样的设想,是因为现在已经有许多例子证明,低温状态之下,生命几乎可以得到无限制的延长……"我挥了一下手,打断了胡怀玉的念读:"这句话我不懂,你可否略作解释?"胡怀玉点头:"一些科学家,已经可以把初形成的胚胎,在低温之下保存超过十年之也,在低温保存之下,原始的胚胎,发育过程停止,在若千时日之後,再加以逐步的解冻,把温度逐步地提高,到了胚胎恢复活动的适当温度,发育就会继续。"我"嗯"了一声:"是,我看过这样的记载,把受精之後的白鼠胚胎取出来冷藏,那时的胚胎,还只有四个或八个细胞,经过多年冷藏之後,再提高温度,胚胎就在继续变化,终於成为一头小白鼠。"胡怀玉点头:"就是这样,这不但是理论,而且已经是实践。"在那一霎间,我突然想到张坚信中的"冰块孕育生命"这句话,心中不禁有了一股寒意,意识到事情的不寻常,可能远在我的想像之上。

一时之间,我没有说甚麽,胡怀玉等了片刻,继续念张坚的信:"所以,我假设在两极的低温之中,可能有自然条件下,保存下来的生命最早形式,我不断采集一切有可能的标本,用我自己设计的探测仪,对采集来的冰块作探测,那些标本,全都采自极低温区,摄氏零下五十度或更甚,在这三块小冰块中,我探测到,有微弱的生命信息……"胡怀玉向我望来,看到了我脸有疑惑之色。他不等我发问,就解释道:"生命有生命的……"他讲了这一句话之後,立即正识到自己这样的解释,词意太模糊,说了等於没说,所以他不好看思地笑了一下:"我的意思是:生命是活动的,即使它的活动再微弱,精密的探测,还是可以感觉到它的存在,一个单细胞的分裂过程,它的活动,真是微乎其微,可是一样可以被测得到。"他这样解释,我自然再明白也没有。胡怀玉手指在信纸上移动:"这发现使我极度兴奋,可是我这里全然没有培育设备,无法知道冰中孕育的生命,在进一步发展之後是甚麽。可能是蜉螗生物,可能是水螅,可能是任何生物,也有可能是早已绝了种的史前生物。所以我要把冰块送到你的研究所来,你那裹有完善的设备,可供冰块中生命的原始形态继续发展下去。""由於我们对生命所知实在大少。所以我提议一有意外,立即停止,如果意外已到了不可控制的阶段,那麽尽快和我的一个朋友联硌,他的名字是卫斯理,电话是……"胡怀玉念到这裹,我已经大吃一惊。张坚的信上说"如果意外已到了不可控制的阶段",就要胡怀玉和我联络。如今胡怀玉找到了我,当然是有了意外,而且已经到了不可控制的阶段了,这令人吃惊,难道胡怀玉巳经从那三块小冰块中,培育了甚麽怪物来了吗?

这倒真有点像早期神怪片中的情节了:科学家的实验室中,培育出了怪物。怪物不可遏制地生长,变得硕大无朋,捣毁了实验室,冲进大城市,为祸人间。

我本来真的十分吃惊,可是一联想到了这样的场面,不禁笑了起来,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真是清稽诙谐之至。卫斯理大战史前怪物?真是去他妈的!所以,我立时恢复了镇定:"那麽,现在,出现了甚麽不能控制的意外?"胡怀玉皱了皱眉,像是一时之间,十分难以解释,我耐心等了他一会,他才道:"还是一步一步说,比较容易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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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倪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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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效法古人燃烧犀角

看他的神情,虽然遭到了困扰,但看起来并不严重,大约不会有"史前怪物"出现的危险,那就由着他一步一步来说好了。他又停了片刻,才道:"摄氏零下五十度,其实不足以令得胚胎停止生长,张坚用了这个温度,是他采集了冰块之後,只能用这个温度来维持,这也是他为甚麽可以通过探测仪,测到冰块中有生命的原因。若是生命在完全静止的状态之中,当然也可以测知,但是却复杂得多。"我来回踱了几步:"我明白你的意思,冰块中的生命,在被采集了之後,已经在开始继续生长,并不像它在未被采集之前,完全静止。"胡怀玉忙道:"是,不过在那样的温度之下,生长的过程十分缓慢。"我真有点心痒难熬,忍不住问道:"那麽,经过你在实验室的培计,生出了甚麽东西来了?史前怪物,还是九头恐龙?"胡怀玉皱了皱眉,并没有直接回答我的问题,只是道:"请你到实验室中去,在那裹解释起来,比较容易。"我只好跟看他走了出去,一路上,有不少研究所中的工作人员和他打招呼,但是胡怀玉却看来心神不属,愁眉苦脸,拐了一个弯,来到了一扇门口,门口挂看一块牌子:"非经许可,严禁入内。"胡怀玉取出了钥匙,打开了门,和我一起走了进去。

门内是一间实验室,看来和普通的实验室,并没有甚麽不同,全是各种各样的仪器。所不同的是,有一个相当大的玻璃柜子,那玻璃柜子,有一个架子,咋一看去,架子上空空如也,甚麽那没有,但仔细凑近去看,就可以看到,在那架子上,有三块小冰块,真是只有半块糖那样大。而在玻璃的仪表上,可以看到柜内的温度,是摄氏零下二十九度。

我指着柜子:"就是这三块小冰块?"

胡怀玉点了点头。

我用尽目力看去,冰块看起来晶莹透彻。就像是水晶,在冰块内,甚麽也没有。我看了一会:"裹面甚麽也没有。"胡怀玉忙道:"自然,细胞。肉眼是看不见的。"他说看,推过一具仪器来,接动了一些掣钮,在柜子裹去,有一组类似镜头也似的机器,伸缩转动看,他则凑在柜外的仪器的一端,观察看,然後,同我作了一个手势,示意我留意仪器上的一个萤光屏:"放大了二万倍。"我向萤光屏望去,看到了一组如同堆在一起的肥皂泡一样的东西。

胡怀玉道:"看到没有,细胞的数字已经增长到了三十二个了,温度每提高一度,在二十四小时之内,就会成长增加一倍,细胞的分裂成长速度还是相当慢,可是几何级数的增长,速度十分惊人。"。我指着萤光幕:"现在,可以知道那是甚麽生物?"胡怀玉道:"当然还不能,几乎所有生物,包括人在内,在那样的初步阶段,都是同样的一组细胞,等到成形,还要经过相当的时日。把温度提高的速度增加,可能会快速一些,但我又怕会造成破坏。"我不由自主,眨了眨眼睛,整件事,真有它的奇诡之处在。

试想想,来自南极,极低温下的冰块之中,有看不知是甚麽生物的胚胎的最早形式,本来,完全静止,温度缓慢提高,它又开始了生命成长的活动,终於会使活动到达终点,出现一个外形,是一种生物。而这种生物完成它的发育过程,究竟是甚麽样子的东西,全然无法在此时预测。自然,像胡怀玉这样的专家,不必等到他发育完全成熟,就可以辨认出那是甚麽东西来,但至少在目前阶段,神秘莫测。胡怀玉又移动了一下仪器,萤光屏闪了一闪,又出现了同样的一组细胞来。他道:"两块冰中的生物,看来一样。"我心中想,胡怀玉不知道找我干甚麽,看起来,并没有甚麽意外发生,更别说有甚麽"不可控制"的意外。

在这时,胡怀玉的神情,却变得十分凝重,他苦笑,又操纵看那具仪器,萤光屏闪动看,停了下来,是一片空白。

他道:"看到了没有?"

我愕然:"看到甚麽?甚麽也没有。"

胡怀玉的神情更苦涩:"就是不应该甚麽都没有。"我不明白他这样说是甚麽意思,望定了他。他吸了一口气,走向另一组仪器,接下了不少钮,那组仪器上也有着一个萤光屏,着了之後,可以看到模糊的、三组泡沫似的东西。

胡怀玉道:"这是上次分裂之前,我拍摄下来的。当然,我已经发现第三组,和第一二组,有看极其细微的差别。"按着,他指出了其中的几处差别,在我看来,虽然经过了他的指出,但还是无法分辨得出有甚麽分别。我问:"你的意思是,三块冰块之中,有两块一样。而另一块,将来会出现另外一种生物。"胡怀玉用力点看头,神情更苦涩:"可是,那应该是另一种生物……现在却不在冰块之中……它……消失了。"当他说到後来,简直连声音也有点发颤,看起来事情好像严重之极。可是我却一点也不觉得甚麽,肉眼都看不到的生物初形成,不见了就不见了,有甚麽好大惊小怪?

我道:"或许,在温度提高的过程中,令得它死亡了?"胡怀玉吞了一口口水:"就算是死亡了,死了的细胞也应该在,不应该甚麽都没有。"我摊开了双手:"那你的意思是……"胡怀玉深深地吸了一气:"我认为它……已完成了发育过程。离开了冰块。"我更不禁好笑:"离开了冰块,上哪儿去了?"胡怀玉态度之认真,和我的不当一回事,恰好成了强烈的对比。他道:"问题就是在这裹,它到哪裹去了,全然不知道。"我仍然笑看:"那麽就由它去吧。"胡怀玉嗖地吸了一口气:"由着它去?要知道,没有人知道那是甚麽。"我随口道:"没有人知道又有甚麽关系,不管它是甚麽,它小得连肉眼都看不见。"当我讲到这裹的时候。我陡然住了口,刹那之间,我知道胡怀玉何以如此紧张,感到事态严重。

如果真如胡怀玉所说,它已经完成了发育,离开了冰块,由於全然不知道那是甚麽,那真值得忧虑。

由於三流幻想电影的影响,很容易把史前怪物想像成宠然大物,一脚踏下,就可以合一座大厦毁灭,不容易想到,就算是小到肉眼看不到的微生物,一样极其可怕和危险。如果那是一种细菌,一种人类知识范围之外的细菌,自冰块中逸出,在空气中分裂繁殖,而这种细菌对人体有害,那麽,所造成的祸害,足可以和一枚氢弹相比拟,或者更甚。

我的笑容僵在脸上,形容变得十分怪异。胡怀玉望看我:"你也想到,事情可能严重到甚麽程度!"我不由自主,吞下了一口口水,声音有点发僵:"这件事……这件事……是一个极端,可能一点事也没有,可能……比爆发十枚氢弹还要糟糕。"胡怀玉点看头:"是的,可能一到了空气之中,它就死了。"我突然之间,又感到了十分滑稽:"如果它死了,当然无法找到它的尸体。"胡怀玉苦笑:"当然不能,怎麽能找到一个细菌的尸体?"他顿了一顿,又道:"如果它在空气之中,继续繁殖,由於根本不知道它是甚麽东西,以後的情形,会作甚麽样的演变,也就全然不可测。"我道:"甚至全然不可预防。"我说到这里,实在忍不住那种滑稽的感觉,竟然哈哈大笑了起来,逃走了一只不知名的细菌,人是万物之灵,有甚麽方法去把它捉回来?可是在笑了三四下之後,我又笑不出来,因为後果实在可以十分严重,谁知道在南极冰层下潜伏了不知多少年的是甚麽怪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