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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节(第3401-3450行) (69/176)
这样的人……虞盛光不禁想到师傅,他是那样睿智而清高,同时不失体察人世凡人的温暖,女皇现在握着她的手,究竟是在握着她,还是通过她实际上是去想够摸师傅。而师傅,现在究竟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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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里之外,贺兰山下,大晋与突厥临界的边城草原。
一个身穿青布布袍、须发斑白了而面容清隽的老者正站在帐篷外,看向中原的方向。
一个老仆人走到他身旁,“先生,您在看什么?”
老者正是一别而去、再未露面的姜无涯,曾经的太宗口中的“国士无双”,潜居在临江城虞家湾十余年、与虞盛光结下师徒之缘的姜乌,姜无涯。
“阿猪啊,今天是什么日子,你知道吗?”
那被唤作阿猪的老仆道,“正月十五上元节,霍昭在昭阳宫接受六国朝拜。”他虽只是个老仆人,生的其貌不扬,甚至还有些邋遢,语气对当今的圣上女皇陛下,全无半点敬意。
姜无涯笑了,指了指他,“你啊。”撩一撩袖子,“走,咱们去望望咱们的羊去。”
阿猪跟着他,一路走一路说,“先生,霍昭为什么要封阿圆小姐做郡主,他想要把她怎么样,您就不管她了吗?”
阿猪跟随姜无涯几十年,在虞家湾时与盛光最熟,他是个实心性子,当真担心阿圆。
姜无涯道,“道法使然,我不能拂之。”
阿猪在嘴里咕哝,“我们整日价这样东躲**,又是什么道?”
姜无涯不语。两人走上一处小山岗,风吹过他们的衣袍,阿猪问,“上一回在西下镇,我与追我们的人过了手,那人点子精、路子正,没有邪气,自称是西平郡王的人,如果真是申时轶——我们为什么不能干脆出现,帮他一帮?他虽是霍昭血脉,但毕竟也是太宗爷爷的嫡亲重孙。”
姜无涯看着远方,此时太阳还好,远没有到近西山的时候,淡淡得说,“还不是时候,还不是时候啊阿猪。”
那阿猪沉默了,过一会轻声说,“先生,我老了,身手大不如从前,怕就怕关键时候护不住您和老夫人。”
姜无涯闻言身子一动,转过来,看向老仆,执起他的手。
两个人之间不需要再说多余的话,一时姜无涯道,“我考虑着,找到一个妥善的地方,把老夫人主仆二人安顿下来,她跟着我们太过辛苦,也不安全。”
“好。”阿猪应道,忍不住还是又道,“阿圆小姐怎么会跟着申牧跑到洛阳去,她会不会知道了老夫人没有死,或者想去寻霍笙拿狗贼报仇——这都太凶险!霍昭那女人心狠手辣,身边的人,一个两个,不是贼、就是狼,我真为阿圆小姐忧愁。”
姜无涯想到阿圆的风姿模样,还有昭阳宫霍昭身边的众人,虽然二十年不踏朝堂,但那一个个人等的鲜活面容和情状,几乎就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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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圆会经历什么,他洞若观火,霍昭对她的心思,他也几乎是了于明心。如果说原有的各方人事,在既定的轨道上是一个个恒量,那么突然来到洛阳、又迅速被霍昭宠爱拔高到取代楚国夫人这一位置的阿圆就是一个变量,霍昭做宫妃时最擅长的莫过于就是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如今把持朝政许多年,这一手玩的更加纯熟。不过虞盛光并不是又一个楚国夫人,霍昭对她心性的把握——特别是一个自己教出来的人的心性把握,又能到何种程度?
“阿圆性子外圆内方,她知道该怎么做。”姜无涯简单的一句,并没有让阿猪满足。
身后传来豆角的声音,“姜先生,猪爷爷,饭得了,老夫人喊你们去吃饭。”
姜无涯回过头,豆角穿着皮布袍,脸晒的黑了,也长高了,阿猪搀着姜无涯下坡,三个人向帐篷走去。路上豆角问,“猪爷爷,你们在说什么?有没有小姐的消息了?”
阿猪敷衍了她两句,豆角还在说,“小姐当了郡主,我要什么时候才能见到她,哎!”
姜无涯走在最后面,他又向着洛阳城的方向看了一眼,现在那边,应该正该是最辉煌热闹的时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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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挑拨
虞盛光穿的是朱红与墨绿二色搭配的裙衫和长帔,她梳着乌云髻,头戴纯金冠,露出了一小片酥胸,修长的脖颈上挂着一串珍珠链,酥胸雪白,衣裙浓重的颜色丝毫没有压倒她,反而将少女映衬得雍容而带一点倦懒,那是只有彻底从容于这样盛大的场合,才会流露出的举止神态,有一种自然的优雅在她的举手投足和笑容间流动,浑然天成,盛光照人。
霍煌方才从月台下走过的时候,差一点儿没认出来她,后来他发现崇元小郡主的美是遇强则强的,她可以只是内廷里诸多优秀的女子中不那么亮眼的一朵小花,也足可以这样盛装华服,站在千古一帝的女皇身边,丝毫没有被其强烈的气场压制住,反而如珍珠一般的光华,和皇帝陛下相得益彰,让人由衷得从心里觉得——大晋的公主,就该是这个样的!
骑马在他前面的申时轶也在往月台上看,霍煌看见他锐利的眼睛在一瞬间里紧紧地盯着小郡主,像猛兽盯着自己相中的猎物,虞盛光似乎也在看他,霍煌心腹中不由漫过一种奇异的感受,对面高句丽的球队也走到赛场正中了,双方面对面站好,申时轶出列代表大晋的球队和对方的队长互相致敬,霍煌握紧手中的球杆,微微倾身向前,捕猎是吗——好,就痛快得厮杀一场!
标志开赛的鸣锣响起,申时轶率先开球,一杆将小球传至前场中线,十余匹骏马争先恐后,冰面光滑,镇南伯世子先碰到球,挥杆的同时球杆重重砸向冰面,击起一阵冰屑,那大晋一方的其他人也都是这般,高句丽的人互相看了一眼,明白了他们的思路。
“晋人奸诈,要尽量快攻!”他们是王世子带队,本就精兵强将,这下子发了狠,所有人员全线压上,力求速胜。
晋人在冰上作战的实战太少,虽然经过集中苦训,但统共还不到一月,对方大举压上,二人夹攻一人,这边颇有些应接不暇。那高句丽方两员猛将率先冲上,左右两侧夹击正在传球的镇南伯世子,另一人则横截负责防守的队员不让他们追上。
冰面光滑如镜,镇南伯世子的马在左右两名猛将的突击下渐渐力不能支,四蹄错滑,那王世子有心显威,一面俯身将球拨出,一面故意大力侧面撞击马匹,镇南伯本就难以把控,此番更是脚下大滑,暗道一声,“不好,此番要丢大丑也!”
就在他心中骇然以为自己要马倒落冰之时,想象中的轰然落地的场面却并没有出现,看台之上,女皇亦挺直了自己的脊背,只见一骑黑马从后方拼杀而出,悍然挤入镇南伯世子和高句丽王世子之间,是刚刚发球的申时轶,他冲出了包围,来到前场。黑马一步、两步,四腿交错着向右移动,冲撞开王世子的马匹,与此同时,申时轶双腿还勾踏在脚蹬之上,却是离马起身向左——但见黑马向右、他人向左,借助着疾驰而来的速度和自身的雄力,身体倾斜到一个不可思议的弧度,硬生生将欲要坠落的镇南伯世子的马匹顶托起来,那镇南伯世子也不是怂人,忙就势拉住缰绳,稳住马步,马匹稳住脚下,扭身直立起来。
作者(和服书屋)P.S
文中详细,实际场上不过一瞬,然已足够击中观者的心灵,看台不知什么时候变得静悄悄的,虞盛光觉得手心里都是汗,方才那一下,人马分开的时候,真是够担心他会不会反跌马下。半晌,看台方有人轻嗽一声,那场上申时轶已冲出镇南伯世子和高句丽王世子之间,由于王世子拨球的同时有心撞倒镇南伯世子,分了些心,又被申时轶突然从后冲撞,小球早滑到前面,申时轶冲出、捞球、回转向他,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他看着对方,高高地将球杆挥起,停住,把球短传给跟上来的队友的同时,大片敲击而起的冰屑飞洒到对面刚刚站稳的高句丽王世子面上。
“大晋不是你们撒野的地方。”鹰隼一样的利眼,雄健挺拔的坐姿,才十九岁的西平郡王、女皇王孙,脸上带着属于少年人的傲气和超出年龄的沉着成熟。
“是你们先耍赖!”王世子不服,握紧缰绳。
“呵,”申时轶嘴角勾过一丝笑,他俯身低声道,“有本事,把这场比赛搬到高句丽去打。”
霍煌从边上纵马奔过的时候,正好听到这句话,他看见王世子不甘心、但不得不隐忍住的眼睛,这一刻,霍煌有一种纵怀大笑的冲动,这一刻,他想他也是喜欢申时轶这个人的,哪怕他注定是他要去征服和清除的对手。
有本事,把比赛搬到高句丽去打!
这就是大晋!这就是大晋人的骄傲和流氓!什么叫上邦大国,大国就是制定规则的地方,大国就是对着你耍流氓你也不得不服气的地方,大国就是要一定胜利的一方!霍煌喉间一声清啸,带着嘶声,全身泛起在战场上厮杀的快意和激潮——他像箭一样纵马抢断到最前,闪身到马腹之下,越过前面正在拼抢小球的二人,长臂一伸,探身偷袭将双方球杆中的小球截击过来,高句丽的守门一方但觉眼前一花,还没明白怎么回事,一骑已到眼前,小球直直射、入网袋。
看台上一片欢呼,女皇扬起下颚,凤目里流露出无比满意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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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笙看着到女皇座下单膝下跪的霍煌,大监刘永亲自将女皇的赏赐递给他,“谢陛下隆恩。”霍煌站起身,恭敬而从容,下去坐到自己的座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