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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不行！陛下太过刚直，姜戎实非同族，哪怕已经拔了他的利爪，可青衣会的余威尚存，陛下绝不应该如此大意！”

这样想着，庞跃便低头，唤来身后的随从：

“去，叫羽林卫指挥使来，虎牢关的安排，本官要他亲自汇报。”

☆、劝诫

庞跃每天都会经柴房门来滴翠宫陪魏清漪，魏清漪也很讲规矩,

她并不会让庞跃做会让他难堪,

或有悖出家人戒条的事。

两个人每晚见面也都是只吃茶聊天,

庞跃发现魏清漪一如既往地喜欢探听魏铉的朝堂事，尤其是所有与陈家人员相关的事，都是魏清漪打听的重点。

庞跃不喜欢与魏清漪说这些,

他更愿意与她谈秋月与春花。就算不能一道吟诗作画，最好也能剪烛西窗,

谈道论理,

这些,

简直是庞跃梦境里才会出现的快活时光了。

无数次，庞跃给魏清漪画好一幅烟波浩渺的千里山水图,

备好有趣的游记，优美的诗文小笺,

准备同五年前在牧月山庄一样，与她一道赏析诗文,

促膝长谈，可魏清漪压根儿就不肯瞟一眼。

“澄观,

你是不是忘记了,

现在你已经不是清漪的书画先生了。从一开始你就答应过清漪，我要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我要你说什么，你就说什么。不能惹我不高兴,

不能嫌我说的无聊，更不许对我指手画脚。”魏清漪一本正经地提醒庞跃。

“……”

庞跃无言以对，回想起自己的确与魏清漪定过约法三章的，不挑三拣四，不转移话题，不指责说教。

所以，为了不让魏清漪随随便便就把自己嫁出去，为了让她能老老实实待在滴翠宫，等庞跃每晚亥时一到就过来看她一眼，他就不能对魏清漪的所有询问表示拒绝，哪怕魏清漪用这样居高临下的态度，明目张胆地探听朝政，他也不能表示拒绝。

可是庞跃也从来没有对人这样服软过。

他低下头，沉思了片刻，才抬起头来看着魏清漪：

“不是澄观打击长公主，可你想现在就除掉陈琅，那就是痴人说梦。”

魏清漪一愣，正色道，“你说什么？”

庞跃禁不住摇头，眼底的笑意只增无减：

“君主虽然有至高无上的权力，但是天下事务太多，他不可能一人全部处理……”

“我只是想了解哥哥身边的人和事，你怎么就断定清漪是为了除掉国公爷？”魏清漪很生气，庞跃如此武断就给她扣过来这样一顶清算重臣的大帽子，搁谁身上都会生气！

庞跃却丝毫不为魏清漪的言论所动，照旧自说自话：

“国家要发展，良臣不能少，而外戚，同良臣一样，是同所有朝代的诞生一起，相伴相生的，没有哪一个君王可以没有外戚，也没有哪一个朝代能回避这样的问题。外戚乱政为历代君王所诟，所有有志君王无一不是把平衡外戚与朋党作为终身事业来对待。”

魏清漪冷笑：“清漪一届女流，想靠一己之力除掉当朝镇国公，就算有这个心，只怕也无这个力。”

庞跃口中不停：“不光外戚会给皇帝带来困扰，其实所有的王候一样是不值得信任的。无论是先秦时期的王侯叛乱，还是西汉之初的七王之乱，这些，都让众天子们心有余悸。”

“除了王侯，就连大臣也都不值得君王信任，臣子们拥有了强大的权力之后，也一定会反过来制衡君主。三国曹操掌握东汉中枢，西汉王莽甚至直接改立了新朝，类似这样惨痛的教训不胜枚举。而这些，都是帝王们不愿意看到的。”

庞跃的声音温和儒雅，清亮脱俗，他思绪缜密，徐徐道来，口若悬河，洋洋洒洒。他砸吧着嘴，似自哀叹又似感慨：

“那么你说天子又该怎么办呢？自己做又做不完，给别人做又不放心。”

他负手站在魏清漪的面前，侧目而视。

此时的魏清漪终于不再抢词，只盯着庞跃的脸，面无表情道：“你说怎么办？”

庞跃唇角微扬，吐出两个字：“平衡。”

“小僧最开始就说了，所有有志君王无一不是把平衡外戚势力与朋党势力作为终身事业来做的。

帝王术本质上就是一种平衡术，这不是一时的事，更不是一朝之功。它需要每一个君王穷尽一生的时间去学习，去体会，去寻找适合自己的那一个平衡点。”

魏清漪挑眉，“那么所以呢？”

庞跃朝她欠了欠身，轻笑一声道：“所以你就做错了，不光做了不该你做的事，还操之过急，当心被反噬。”

“……”魏清漪没有说话，她抬头看着面前一脸淡然的庞跃。

“国师你帮我。”魏清漪站起来走到他身边，“我只能求你帮我，我找不到人帮我做事，也没有人给我出谋划策。”

“你是长公主，待在这滴翠宫该吃吃该喝喝，养好身子，享受你长公主的身份就够了。”

“国师大人你错了！”魏清漪却突然激动起来，她不禁抬高了调门儿，声音里充满了浓浓的不甘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