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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节(第3851-3900行) (78/184)

坐书房。太太嘛,不知她在干什么,大约在打瞌睡,梦见了山药吧?不时有人力车从门

前跑过,然后更加冷清。不论是咱家的决心、气概,还是厨房的气氛,八方萧索,无不

给人以悲壮之感,总觉得自己就是猫中的东乡大将。置身于这种境界,必然会恐怖之中

夹杂着娱悦之情,这是人同此心的。不过,咱家发现娱悦的深处,也还存在一大隐忧。

与鼠作战,本是计划中事,不论来多少只老鼠也并不可怕。然而,如果老鼠的来路

不清,那就十分被动。综合周密观察后所取得的资料,老鼠出洞有三条路线。第一,如

果是地沟里的老鼠,一定是顺着下水道到水池,再转到炉灶的后面。这时,我就藏在灭

火罐后断它的退路。其次,老鼠也许向地沟进军,从已放掉洗澡水的浴盆的白灰洞里钻

进去,绕过澡塘,出其不意地闯进厨房。如果是这样,那就在锅盖上安营扎寨,老鼠一

出现在眼前,立刻居高临下,出击捉拿,再次,我又巡视了一周。发现柜橱右下脚被咬

成个月芽形的洞,咱家疑心这是否便于老鼠出入。咱家凑近鼻子一闻,有老鼠身上的味

儿。假如老鼠从这儿冲上来,咱家便靠柱子掩护,放它过去,再从旁突然给它一爪。

假如从天棚来呢?仰脸一看上面被油烟熏得漆黑,在灯光照耀下,宛如地狱倒悬。

按咱家这点本事,是上不去、下不来的。量它老鼠也不可能从那么高的地方跳下,那么,

这条线路就暂且撤防。但仍有三面受敌的危险。假如鼠兵从一个方向攻来,咱家闭上一

只眼睛也能把它们击败。若是两路进攻,也有自信想办法打败它们。但是,假如三路围

攻,不管怎么指望咱家生来就该捕鼠,但也束手无策了。既然如此,何不向车夫家的大

黑求援?但这有碍于自己的颜面。如何是好呢……绞尽脑汁,也想不出一条妙计。

这当儿,最能稳定心潮的捷径,便是认定这样的事不会发生;或者把无能为力的事

情都权当不曾发生过。且请举目尘寰:昨天娶到家的新娘,说不定今天就会谢世。然而,

新郎却满心吉祥如意,什么花好月圆呀,天长地久呀,面上岂不毫无忧色吗?面无忧色,

并不等于不值得担心,而是因为再怎么担心,也莫可奈何。咱家也可以毫无根据地断言:

三面夹攻的事绝不会有,这无非由于认定不会有,对于稳定心绪便当些罢了。万物都需

要安心。咱家也盼着安心。因此,认定三面来攻之事绝不会发生。

尽管如此,还是有点放心不下,这是怎么回事?左思右想才通。原来三个方案,选

择哪一个才是上策?对于这个问题,苦干得不出了若指掌的结论,因而烦恼。鼠兵如从

壁橱攻来,咱家自有对策;如从澡塘攻来,咱家自有计谋;如从水他进军,咱家也稳操

胜券。但是,一定要在三者之中确定一条战线,可就非常犹豫了。据说当年东乡大将,

对于俄国的波罗钠海舰队究竟会穿过对马海峡后出现在轻津海峡?还是远远绕过宗谷海

峡?心里非常不落体。今天我按自己的处境设身处地地想,对于他当时左右为难的心情

不难理解。咱家不仅整个看来和东乡阁下相似,而且在这特殊遭遇下,也与东乡阁下同

样地用心良苦。

咱家正在专心致志地思索策略,突然那扇破格子门被拉开,闪现女仆的一张脸。说

她只露出一张脸来,并非说她没有手脚,而是因为其他部位用夜眼看不清,惟有那张脸

儿光彩照人,鲜明地映入咱家的眼帘。厨娘的红脸蛋比平日更加鲜艳。她是沐浴后归来,

顺手早早把厨房门关了,大约是从昨夜那件事吸取了教训。

忽听书房里主人在喊,叫把手杖放在他的枕旁。真不明白,为什么要把手杖点缀在

枕旁呢?量他总不致于异想天开,扮演易水壮士①倾听横笛悲歌吧!昨日山药,今日手

杖,不知明天又将是什么。

①易水壮士:荆轲欲刺秦始皇,在易水岸边与燕太子丹告别,歌曰:“风箫箫兮易

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回还。”

夜色未浓,老鼠还毫无声响。大战之前,咱家要休息一会儿。

这家厨房,没有气窗,却在相当于门媚的地方凿了个一尺来宽的洞,以便冬夏通风,

并代替气窗。风儿携着无情飞去的早樱落花,忽的钻进洞内。这风声使咱家一怔。睁眼

一看,不知什么工夫已经洒下朦胧月色,炉灶的身影斜映在地板盖上。咱家担心是否睡

过了头,抖动了两三下耳朵,观察家里的动静,只听惟有那架挂钟和昨夜一样在嘀嗒作

响。该是老鼠出洞的时辰了吧!会从哪儿出来呢?

壁橱里有了咯吱吱的响声,似乎用爪捺住碟子边,正偷吃碟心里的食物。将从这里

出来呀!咱家蹲在洞旁守候,但它一直不肯出来。碟子里的响声很快就息了。现在好像

又在咬一个大碗,不时地响起沉重的声音;而且就在靠近柜门的地方,距咱家的鼻尖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