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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节(第601-650行) (13/17)

我摆了摆手,拂去水渍,右手背上却还是无可避免留下了一道红痕。

看着惊慌失措的元元,我随口问道:「你是左相的人吧?」

到了这个关口,一切都变得无所顾忌,反倒可以轻易戳破,宣之于口。

那场宫宴,如非元元的配合,春禾又怎么会在我替换衣裙之时,成功将药丸缝制在我的衣裳里。

小丫头闻言却涨红了脸,嗫喏着双唇:「修仪,怎会……会知道?」

「你告诉我,他们想要怎么做?」

她犹豫了很久,最后坦诚道:「元元不知道内情,只知道这场围猎,唐佚将军手下的八千将士,便藏在附近的秋回山上。」

这一步棋太过光明正大,因为是唐佚的人,虞子束只会将其视为自己的后手。

亥时了,今夜的芙宫太过寂静,除过风声过耳,再无杂声。

但这样的静谧对于如今的荆国内宫,反倒十分不同寻常,连夜里的寒风都灌着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意味。

恐怕不止我一人睡不着,太后今夜也难以安眠。

我惶惶着,等待着,直到芙宫的宫门传来响动。

夜里,一道伶仃的身影伫立在宫门前。

那人走过来,脸上猩红的血迹已然干涸,反倒有一种艳冶之美。

少年矜贵的眉眼带了些许疲态,他走过来,拥住我:「姐姐,阿束好累,好想就这样睡一觉。」

他活着回来了……

我心惊之余,又有更深的不安浮上心头。

虞子束揉着眉心,状似不经意告诉我:「我答应了唐姐姐,若日后沈小王爷有异心谋反,无论如何,会留他一命。」

他这句话没有来由,但我却懂了。原来,他早便知道我是沈宵之人,更知道我方才想问的是什么。

少年将下颚枕在我的肩头,嗓音也透着疲倦:「他被贬为庶人,明日便会离开上京。」

说完这句,他再也撑不住,倚着我睡去。

虞子束年纪不大,骨子却极沉,我好容易将他拖进寝宫里,才安置下,便听到身后窸窸窣窣的声响。

我回头,看到元元欲言又止的模样,示意她出去说。

到了殿外,元元才低声对我道:「小王爷,想见您一面,」

她仿佛知道我的顾虑,又斟酌道:「如果陛下不愿,恐怕小王爷此时也不能出入这宫中。」

我点了点头,随她去了中庭。

元元退下后,我等了很久,才看到宫门口处,一个黑影慢吞吞支起身子,走向我。

我从未见过如此颓唐的沈宵。

男人下颚的青茬被暮色浸染了一层,他顿了顿,笑得有些苦:「小皇帝说,会立你为后。」

沈宵说,太后告诉他,唐宛是因为虞子束贪生怕死,替他而死。

他从未想过,真相竟然是,唐宛知道那场鸿门宴凶险,她早已抱着赴死之心,只为了给小皇帝铺路。

我一直不明白,当初先帝已然命不久矣,为何太后当年没有拦下抚养在她名下的太子虞桉逼宫。

毕竟先皇驾崩,太子理所应当顺承皇位,不是更恰如其分。何至于耐不住性子,闹出篡位一事?

这样一来,虞子束根本没有机会上位,更不会有后来那样多的变故。

听到这样的疑惑,沈宵笑得连身子都止不住打颤,他说:「你知道吗?我一直以为父亲和母亲伉俪情深,那么多年,父亲甚至再未续弦。结果一直以来,蒙在鼓里的却是我自己,很可笑吧,我竟然是我那爹勾搭上太后生下的孽种。」

这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这些年沈宵费尽心思,但是严防死守的秘密被掀开一角,却仍是有心人以这样一层谎言试图掩盖曾经的真相。

太后早年间难产得子,可不过几日,孩子却在宫里病逝夭折,实则却是被瞒天过海送去了王府。

那时本就有身孕的先王妃知道丈夫的私情后,郁郁难产而死。

而沈宵便一直以王妃所诞世子的身份长大,在沈王爷过世后,承袭了王位。

可惜,纸里包不住火,当初先帝缠绵病榻之时,得知了太后的丑事,本就病重的他,急火攻心,悔不当初因对嵇野将军的忌惮,苛待周妃母子。

在临终之前,先帝秘密会见了太师托孤。

得知沈宵对唐宛的爱慕,太后存了心思,想让真正自己所出的沈宵登上皇位,不惜颠倒黑白,说唐宛乃是因为虞子束的私心利用而死,悉心给沈宵心里埋下仇恨的种子。

过往三年的相处,我清楚,沈宵其人,实在矛盾极了。

他向往做一个寄情于山水的闲散王爷,却被那些人营造出仇恨的局,困囿其中。

我和他,究竟谁比谁更悲哀?不得而知。

「我一直以为,虞子束是该死的那个人,他利用了她。」

男人垂眸,眼底尽是乞求之色,他小心翼翼问我:「如果,如果芙蓉山的那些人还在,你可愿意……」他语气有些哽咽,「我陪你去穆野,你同我离开好不好?」

听他诉说这些过往的秘辛,我倒对他生出一些同情来。

尘埃落定,没有如我以前所想的那样,用报复一点点击碎他的骄傲。

我叹了口气儿:「沈宵,你不过是不能容忍有人背叛你罢了,何苦欺骗自己,做出这样深情的戏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