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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节(第551-600行) (12/17)
沈宵的语气很淡:「小绾,你便没有什么要同我解释的么?」
我抿了一口茶,甚至没有看向他,漫不经心道:「兴许是你给的药出了问题。」
虞子束所中之毒,并非沈宵给我的。
他笑声讥诮,漆黑的眉目也染上一层冷意:「小绾,你以前杀人时候,可从无这样的妇人之仁。」
沈宵见我沉默,便自顾走过来,与我相对而坐,抬手为自己也斟了一盏茶。
他尾指指腹摩挲着瓷白的杯胎,笑着讲:「你一向知道,不听话的棋子在我这里是什么样的下场。」
「那你便杀了我啊。」我抬眼看他。
我想我这时候的眼神,一定是平静且无畏的。
在芙蓉山,受制于师父,在这荆国深宫,受制于他。
我早知道背叛沈宵会是什么样的下场,内心甚至期待这一天来得更早一点儿,在我与虞子束的牵绊还没那样深的时候。
谁知,面前的男人反倒怔了眉眼,静默了许久,漆黑的眸子掠过一丝奇怪的情愫:「你最好清楚,小皇帝对你好,不过是将你视作替身罢了。」
沈宵一向内敛,倒鲜少说出这样好似规劝的话。
我觉得有些奇怪,抬起下颚反问他:「做你喜欢之人的替身,和做他喜欢之人的替身,这二者又有什么不同?」
面前男人伸出一只过分苍白的手骨,仿佛下一刻便能化作索命鬼的魂器。
我没有退却,等了许久,却见他倏然放下手,神色复杂。
沈宵忽然笑得有些嘲弄:「芙蓉山当初惨遭屠山,你以为仅凭我一个王爷,便有那样大的权力?钟绾,你也不想想,若非当初急于登基的小皇帝开口,谁敢以剿匪的名义行屠山之事?」
「你……骗我?」
我愕然看向他,手中的茶盏几乎要拿捏不稳。
绝不可能,沈宵他……一贯会骗人的。
我试图在听完这句话后,将它抛诸脑后,但每一个字眼都从心上烙过,刻进骨里。
当初之所以是沈宵入了芙蓉山,我以为是因为师父早年间叛出王府,所以他怀恨在心,为图报复,才毁了芙蓉山。
但仔细想想,那一日风雪中,沈宵带我走,芙蓉山外,还有着一众声势浩大的官府之人。
沈宵满意地看到我眼底的光一寸寸熄灭,又好心提醒我:「别忘了,当初是谁求着我保住芙蓉山最后那几人的性命,小绾,你便是这样报恩的?」
他将冷掉的茶盏从我手中取走:「也罢,你跟了我这么久,冬狩之后,我便给你这个机会,亲手杀了他报仇。」
沈宵走了,出乎意料地,他并没有对我下杀手。
他一贯如此,即便是死,也不愿让我死得太心安。
我在那一瞬间抛却芙蓉山存活之人的牵绊,生出的一丝只求解脱的念头,终于,也在他的掌控中破灭了。
我敏锐意识到,沈宵和虞子束两人,都同样提到了冬狩之事。
冬狩,或可能是他们之间新的角逐。
我不想偏听偏信,只要当初从皇宫中传出这样的命令,就一定会留下痕迹。
那夜,我深夜潜入架阁库,才发现,在这件事上,沈宵的确没有骗我。
密档记载,三年前芙蓉山屠山一事,的确是虞子束为谋求尽快登位的功绩、所下之令。
我一直以为,阿季师兄死后,除过完成他的遗愿外,我在这世上,便没有太多的牵挂,芙蓉山存活的药人,对我来说,是责任,却也并非心中挂念。
这些时日,虞子束过来芙宫的次数愈发少了,或许是为了准备那场冬狩耗费心力。
他每一次都十分疲倦,经常与我说着话,便止不住困意沉沉睡去。
与最初不同的,当这个少年毫无防备对我袒露所有的弱点时,我反而发现,自己下不了手。
或许沈宵说得对,虞子束对我好,不过是因为我像极了唐宛。
我却因为贪恋这样虚假的温暖,彻彻底底软了心。
甚至私心里,竟想要时间停滞在这个时候,只要再等等,荆国的春天就会到了,冬狩取消也是常有的事。
尤其在虞子束毫无防备对我说,有唐将军在时,眉间坚定不移的笃信。
每每听到这样的话,我只觉得难过。
难过的是我自己下不了手,只能寄希望于旁人来完成这件事,更难过的是,我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沉溺在这样的情感中,做不到斩断,也做不到阻止它无可避免走向终结。
林美人告诉我,唐宛是唐佚将军的姐姐。
唐宛死后,不知是不是出于愧疚,虞子束破格提拔的寒门将军便是她的阿弟。
士为知己者死,但他们之间却横亘着一条人命,难保在冬狩之时,不会倒戈相向。
很多次,我想要开口提醒,却又掐着自己的掌心,逼迫自己缄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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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那场冬狩,并非人的意志可扭转,仍旧如约来临了。
我在芙宫里,等一个结果。因为心焦,不小心被热茶烫到了手。
元元惊呼一声,便要拿来帕子为我擦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