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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3节(第8601-8650行) (173/250)

“昭宁,昭宁!”沈庭琛连忙上前将人抱起,又走到罗汉床上用被子把她裹了起来,不停地低声唤着她的名字。

尽管被沈庭琛抱在怀里,言笙此刻也依旧是手脚冰冷,那份寒意自心底流出,伴随着血液流向她的四肢百骸,冻住了她每一个关节,让她没办法有任何的反应,仿若一个玻璃娃娃一般躺在沈庭琛的怀里。

“笙笙,笙笙,醒醒,别吓我。”

沈庭琛被她这模样吓到了,连忙将用他的手掌去搓热言笙的手,生怕言笙被打击得太狠了,整个人承受不住。

言笙失神了半晌,随后转头看向沈庭琛,空洞的一双眼眸问他要一个答案:“八兄,是八兄对吗?”

齐王自以为联手了秦王,周密的部署之后设计了昨晚的局,按照设计好的走向,应当是韩王带着证据进宫锤死晋王,随后齐王与燕王脱身,几方合力将晋王踢出局。

但眼下,不过一晚上的时间,齐王、晋王、燕王,三王尽数倒台,没有一个抽身而退,反倒是秦王与韩王平分了法典与赈灾的两个最重要的公务。

事实再明显不过了,韩王黑吃黑夺下了这一局,而秦王则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联手韩王反将齐王一军,连带着远在开封的燕王也没能逃过。

“为什么?为什么?”言笙用力地攥住沈庭琛的衣袖,她不明白,韩王到底为什么这么做?

她静坐了半晌,突然从沈庭琛怀中站起来,匆匆忙忙穿上鞋子,提起裙摆就往外跑,沈庭琛连忙跟在她后面,看着她跌跌撞撞地跑出沈府,站在沈府的大门口四处张望。

沈庭琛走上前扶住言笙的肩膀,“昭宁。”

“车呢?马车呢!”言笙转身冲着沈庭琛大声问道,“车在哪儿?”

“公主!”沈庭琛用力地晃了晃言笙,“公主冷静一点,边尘既带着消息回来,陛下这会势必已经下了圣旨,圣旨一下,不可违逆,殿下现在就算是进宫也于事无补。”

言笙被他这一晃,倒确是没了方才的激动,她眼角泪光盈盈,唇边挂着苦笑看向沈庭琛,两行清泪顺着脸颊滑落,艰涩开口道:“那你要我怎么办?我要怎么办?”

她抬手掩面,蹲在沈府的门前放声痛哭,积压了一晚上的情绪在此刻尽数爆发,她哭的太过歇斯底里,引得早起的路人路过纷纷侧目,那哭声太过悲凄,透露着被最信任之人所背叛的绝望。

沈庭琛轻轻地拍着言笙的肩膀,喉头翻滚却半句话都说不出,他纵然心中有无数的话想要安慰,但在言笙如此崩溃的状态下,想来也都是枉然。

云棋站在一侧,亦是红了眼眶,她能明白公主此刻心中所想,齐王殿下、韩王殿下,还有燕王殿下,都是自小无比宠爱着她的兄长,他们一起长大,血缘亲情在皇家之中无比珍贵。

但就是这样亲密的四兄妹,如今也走到了分崩离析的地步,兄长们为了权势相互陷害,父兄也在政治的博弈中舍弃了亲情,她站在其中,实在彷徨。

言笙哭到险些脱力,她死死地攥着沈庭琛的衣袖,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哀求道:“送我回宫,送我回去,把我送回母后身边。”

“好。”沈庭琛将言笙抱起,走到了沈府临时准备的马车旁,稳稳当当地将人送进了车厢当中,又叮嘱云棋照顾好言笙,随后亲自坐上了驾驶位挥动马鞭,马车朝着皇宫的方向渐渐驶去。

此刻正值卯时,原本应当是夏时令众官员上朝的时辰,但此时的宫门口却一团纷杂。

官员们都是赶到了之后才被通知:今日的早朝被临时取消了。这消息来得太过突然,群臣站在皇宫南门前面,一时之间不知是该走或留。

沈庭琛驾着的马车,便是在这时候抵达的皇宫南门,言笙扶着沈庭琛的手下了马车,他们站在一众官员的身后,听着他们心慌大乱的议论声,言笙嘴角扬起一抹讽刺。

皇帝用了一晚上的时间,将自己的儿子们一一判处,想来他这会必是再没有精力上朝了。

她原以为,虎毒尚不食子,也就只有罗俊彦那样的人才会对亲生子狠下毒手,但过了一夜后,她此刻竟不知,是皇帝放任诸王混战更残忍些,还是罗俊彦的行径更残忍些。

皇宫南门在此时被从里面打开,众人朝着那宫门口望去,便瞧见是秦王与韩王走在前头,身后跟着一众的官员,不知是所为何事,竟这个时间从皇宫里走出来。

“参见秦王殿下、韩王殿下,殿下千安。”

秦王与韩王站在最前面,抬了抬手示意众人平身,随后便听得秦王高声道:“父皇今日身体不适,早朝便暂停一日,劳烦诸位大臣今日早些到岗,本王与韩王今日会走访各司衙门,有些紧急的公务,咱们一会再细细详谈。”

众人闻言,纷纷福身一礼,听令称是,而站在群臣对面的秦王与韩王则是挺直着腰身,受百官朝拜,颇有些储君的架势在身上。

皇帝今日不事早朝,这会秦王与韩王的命令便是皇命,官员们听闻有公务要调整,倒也不再在宫门口耽误时间,纷纷转身骑马坐轿离开,他们得回去换身官服去到衙司,等待秦王与韩王的调动。

百官散去后,隐匿在群臣之后的沈庭琛与言笙便显露在他们面前,秦王见来人是言笙,倒也并未有什么反应,只是转头叮嘱了韩王几句,便乘上马车离开了。

一时之间,皇宫南门面前褪去了方才的嘈杂,瞬间空荡荡一片,只剩下了韩王、徐霁川、言笙、沈庭琛四人,寂静流淌在四人中间,言笙望向对面的两人,眼中没有半点温度。

四人相对而立,僵持良久,韩王念着一会还要去刑部,便率先带着徐霁川朝前走去,但路过言笙和沈庭琛之时,他们还是顿住了脚步。

韩王垂首挣扎了片刻,还是偏过头对着言笙说道:“早点回去,不然母后该担心你了。”

他语气里是一如往常的关切,可这话如今落在言笙耳朵里,却只能听出冠冕堂皇,她抬手抹了把脸,指尖拂过那早已干涸的泪痕,整理了一下仪容,随后脸上带着浅笑看向韩王。

“八兄如今,可满意吗?”

站在初晨的朝阳之下,言笙脸上的笑分外明媚,但这说出的话却冰冷至极,没有丝毫的情感温度。

韩王听在耳朵里,也刺进了心里,他紧握双拳,舒缓了下情绪,随后说道:“昭宁,无论如何,我也是你的阿兄。”

他这话,让言笙突然想起了自己那日在天牢之中对罗俊彦所说的——“无论是谁走上那个位置,都只会是本宫的兄长”。

那日言笙不过是为了不被罗俊彦套话,才随口说了这么一句,但却未曾想到,不过几月,此话竟一语成谶,她的兄长们自相残杀。

罗俊彦那日并未否定她这句话,也让她坚定了继位之人只可能是皇后嫡子,她那日有多坚定不移地认为这人是齐王,此刻便觉多么可笑自己的想法。

原来最终的胜者是韩王吗?

她随即粲然一笑,“是啊,无论你们谁登上储位,我都会是这大原最尊贵的公主,但是——”

言笙朝着韩王的耳畔凑近了几分,低声道:“踩着自己亲人手足得到的荣耀,我宁可不要,这份尊贵,还请八兄独享吧。”

“若是有朝一日你登基为帝,臣妹等着看你称孤道寡,高处不胜寒。”

“公主。”徐霁川站在韩王身后没忍住出声,他想为韩王辩解一二,但却被韩王厉声呵斥打断,看着这二人唱戏一样地在自己面前你来我去,言笙心中的讽刺直接笑出声来。

她走到徐霁川的面前,凝视着那一双她曾经一眼便能与之互通心意的眸子,一字一句道:“我忘了,八兄不会是孤家寡人,那把刀子在刺出去之前,是你递给他的。”

言笙一边不住地点头,一边朝着他们相反的方向后退着,她的视线在韩王与徐霁川身上来回交换。

徐霁川的眼中有多少哀戚,她的心中便有多少被背叛后的酸楚。

退着退着,她便撞上了身后之人的胸膛,言笙都不用回头看,便知站在她身后的人定是沈庭琛,他们四人还是回到了方才的距离,两两相对,中间横生出一条无形的楚河汉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