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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节(第7051-7100行) (142/145)

后半截的十三妹,您的良心好,眼光也好,留此作个纪念吧。”家树念了两

遍,猛然省悟,抬起头来,她父女已踪影全无了。对着那斜阳偏照的大路,

不觉洒下几点泪来。这时身后有人道:“这爷儿俩真好,我也舍不得啊!”

家树回头看时,却是何丽娜追来了,她笑道:“樊先生!能不能到我们那里

去坐坐呢?”家树连忙将纸包向身上一塞,说道:“我要先到西山饭店去开

个房间,回头再来畅谈吧。”何丽娜道:“那么,你今天不回城了,在我舍

下吃晚饭好吗?”家树不便不答应,便说准到。于是别了何丽娜,步行到西

山饭店,开了一个窗子向外的楼房,一人坐在窗下,看看相片,又看看大路,

又看看那一缕青丝,只管想着:这种人的行为真猜不透,究竟是有情是无情

呢?照相片上的题字说,当然她是个独身主义者;照这一缕头发说,旧式的

女子,岂肯轻易送人的;她就未曾剪发,何等宝贵头发,用这个送我,交情

之深,更不必说了。可是她一拉我和风喜复合,二拉我和丽娜相会,又决不

是自谋的人。越想越猜不出个道理来,只管呆坐着,到了天色昏黑,何丽娜

派听差带了一乘山轿来,说是汽车夫让他休息去了,请你坐轿子去吃饭。家

树也是盛意难却,便放下东西,到何家别墅来。那楼下客厅,这时点了一盏

小汽油灯,已是照得如白昼一般。刚一进门,脱下大衣,何丽娜便迎上前来,

代听差接着大衣和帽子;一见帽子上有许多雪花,便道:“又下雪了吗?这

是我大意了,这里的轿子,是个名目,其实是两根杠子,抬一把椅子罢了。

让你吹一身雪,受着寒,该让汽车接你才好。”家树笑道:“没关系,没关

系。”说着搓了搓手,便靠近炉子坐着。炉子里轰轰的响,火势正旺,一室

暖气如春;客厅里桌上茶几上,摆了许多晚菊和早梅的盆景,另外还有秋海

棠和千样莲之属,正自欣欣向荣。家树只管看着花,先坐了看,转身又站起

来看。何丽娜道:“这花有什么好看的吗?”便也走过来,家树见她脸上已

薄施脂粉,不是初见那样黄黄的了。因道:“屋外下雪,屋里有鲜花,我很

佩服北京花儿匠技巧。”何丽娜见他说着,目光仍是在花上,自己也觉得羞

答答的,便道:“请你喝杯热茶,就吃饭吧。”说着,亲自端了一杯热茶给

他。家树刚一接茶杯,便有一阵玫瑰花香,正是新彻的玫瑰茶呢。家树喝着

茶,何丽娜便同着一个女仆,在一张圆桌上,相对陈设两副筷碟。接着送上

菜来,只是四碗四碟,都是素的,一边放下一碗白饭,也没有酒;最特别的,

两个银烛台,点着一双大红洋蜡烛,放在上方,何丽娜笑道:“乡居就是一

样不好,没有电灯。”家树倒也没注意她的解释,便将拿在手上出神的茶杯

放了,和她对面坐下吃饭。何丽娜将筷子拨了一拨碗里菜,笑道:“对不住,

全是素菜。不过都是我亲手做的。”家树道:“那真不敢当了。”何丽娜等

他吃了几样菜,便问口味怎样?家树说好。何丽娜道:“蔬菜吃惯了,那是

很好的。我一到西山来,就吃素了。”说着,望了家树,看他怎样问话。他

不问,却赞成道:“吃素我也赞成,那是很卫生的呀。”何丽娜见他并不问

所以然,也只得算了。一直等饭吃完了,女仆来送手巾,收碗筷,收拾已毕,

桌上就剩两支红烛;何丽娜和家树对面在沙发上坐下,各端了一杯热气腾腾

的玫瑰茶,慢慢呷着。何丽娜望了茶几上的一盆红梅,问道:“你以为我吃

素是为了卫生吗?你都不知道,别人更不知道了。”家树停了一停,才哦了

一声道:“是了。密斯何现在学佛了。一个在黄金时代的青年,为什么这样

消极呢?”何丽娜抿嘴一笑,放下了茶杯,因走到屋旁话匣子边,开了匣子,

一面在一个橱屉里取出话片来放上,一面笑道:“为什么呢?你难道一点不

明白吗?”她并不曾注意是什么片子,一唱起来,却是一段《黛玉悲秋》的

大鼓书。家树一听到“那清清冷冷的潇湘院,一阵阵的西风吹动了绿纱窗。”

不觉手上的茶杯子向下一落,啊呀了一声。所幸落在地毯上,没有打碎,只

泼出去了一杯热茶。何丽娜将话匣子停住,连问怎么了?家树从从容容捡起

茶杯来,笑道:“我怕这凄凉的调子。”何丽娜笑道:“那么,我换一段你

爱听的吧。”说着,换了一张片子了。那片子有大段道口,有一句是:“你

们就对着这红烛磕三个头。”这正是《能仁寺》十三妹的一段,家树记起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