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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节(第6701-6750行) (135/160)
可是玉清临坐在曹莹莹的坟前一日一夜,都不知道要怎么妆点她的墓碑。
最后玉清临雕刻出了万云阁现有每一个弟子的小像,四百多个弟子围绕在她的身边,伴她入眠。曹莹莹什么都不求,她想要的只是门内的每一个弟子能高高兴兴地过好自己的生活。
自己的生活吗?池鱼在心中苦笑了一声,万云阁的弟子们,只有平平安安地在一起,才能称得上是生活。
少了谁都不可以。
可是玉清临的话也击碎了池鱼心中最后的摇摆,若是七苦的主人必须是她,那池鱼就不得不承担起这一部分责任。
她必须要为这些人复仇,也必须实现他们的心愿。
她没有任性妄为的资格。
池鱼点了点头,向玉清临行了一礼,便走出遇霞楼,要去给曹莹莹的坟头上一炷香。
待池鱼走出遇霞楼后,玉清临慢悠悠地起身,走到窗边,将那在春风中叮铃作响的磁永硌风铃取下,握在手中,轻轻摩挲。
像是在抚摸着恋人的脸颊,举止亲昵,又竭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
她对着屏风后的人说:“你看,我徒儿是不是特别特别可爱。”
屏风后面走出一个一身装扮怪异,挂满了精致银饰的少女。
少女低头,似乎不敢去看玉清临:“都是我的错,是我害了你们所有人。”
“不是你也会是别人,我们命中有此一劫,谁也逃不过。”
少女沉默不语。
玉清临叹了一口气,道:“我这一生顺遂得不行,生来根骨奇佳,拥有最温暖的师门,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平生所求不过是所有在乎的人其乐融融躲在五湖四海之上,可是我爱的人们都有自己的抱负,我便想着,能让他们安心地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我只要做他们最坚实的后盾,守着这一山青绿,等他们回来也好。可是啊……我这一生要的不多,竟都求不得。”
她将那串风铃收入怀中,然后走到那少女面前,手指轻轻一划,将她的指尖划破:“答应我的事,一定要做到,好吗?”
直到现在,池鱼终于明白了一件事情。不告而别,从来都是离开之人的自欺欺人。
自以为不道别便不用面对离别的伤痛,亦或者以为不见最后一面,从此一生都还会觉得心里等的人总有回来的一天。
池鱼那日去看完曹莹莹后,又去探望了一下二师伯,然后就回自己的寻芳阁睡了一觉。
她的身前身后都是万丈深渊,可是万云峰对她来说有着最温暖舒适的气味,无论在外面遇到了什么,回到山巅便是回了一个可以松下一身精神的巢穴。
池鱼已经很久没有睡得这么香了。一觉醒来看见旭日东升,窗外传来清脆的莺歌,她又觉得身体里充满了勇气和力量。
可就在这个时候,她得知了玉清然苏醒的消息。
弟子们并不知道二师尊的苏醒意味着什么,可池鱼明白。
所以昨日玉清临让她去看看曹莹莹的墓碑,并不是想要再给她松动的决心埋一把土,而是要找个借口将她支开。
她都没能和玉清临好好道个别。
可是池鱼也不知道怎么样才能算是一个正式的告别。她只知道,她还没来得及再好好看玉清临一眼,告诉她她有多么爱她,多么幸运能遇到她这样的师父。
却再也没机会了。
池鱼只好在许多弟子们兴高采烈为二师尊醒来欢呼的时候,寻了个角落,慢慢地蹲下/身,紧紧环住自己的膝盖,浑身发冷,不住地颤抖,却一滴眼泪都流不出来。
她也不敢去扫弟子们的兴,这世界本来就是这样,一部分人高兴,一部分人悲伤,互相不能理解,而又有另一部分人,会为了别人的高兴付出所有。
直到穆周山找到池鱼,蹲在她身边,温柔地抱住她,轻声说:“去看看吧。”
玉清然的熏风楼里站着三个人,尹兆、司轩和残照里。看到池鱼和穆周山并排走来,尹兆与司轩对视一眼,便一齐走出房间,将空间留给他们。
“周山,你随我们来。”
穆周山皱了皱眉,看向身边的池鱼。池鱼便明白残照里应该是有什么与她有关的秘密要告知,不能让穆周山知道。
于是她拉了下穆周山的手,对他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容。怕惊扰还在昏睡中,但灵力运转却已经好了许多的玉清然,她压低声音说:“可能与我师父有关,没事的。”
穆周山还有些担忧,却还是点了点头,同司轩和尹兆一起走出房。
这是池鱼第一次见到残照里。她上下打量起这少女来,尽管知道只凭一个人的外貌便对其下定义并非一件对事,可池鱼还是忍不住想,这真是一个不同寻常的少女。
她的装扮和衣着十分古怪,也不避嫌,大大方方地坐在玉清然的床头,目不斜视地看着昏迷中的二师尊,仿佛根本没有意识到旁边站着池鱼。
与向来宽厚待人,克己守礼的玉清然是完全不同的人。
安静了许久,残照里才开口:“玉清临没有留话给你,她走前同我说,她没有来世,就不期许和大家再次相见了,所以没什么好交代的。”
是玉清临的风格。
“她知道七苦灵器的主人必须是你,又觉得让你亲自下手太过残忍,便让我将她收为灵器,治好玉清然的灵核,再把灵器给你。”
残照里走到池鱼身边,按照玉清临说的那样,握住池鱼的手,将她的掌心划破,然后取出一块洁白无瑕的玉石,和一片已经看不出是什么种类的干枯花瓣,放在她自伤口流出的鲜血上。
霎时池鱼从那皮开肉绽处感受到两股不同的灵力,一脉冰冷如霜,另一脉汹涌火辣,却互相交缠融合,自手心蔓延到心口之上。
但她毫不害怕,从此以后,属于玉清临的一部分,永远地刻进她的骨血里。
“我也解脱了。”残照里再走回玉清然身边,用与她桀骜不驯的着装完全不符的温婉声音说道,“知道他无事就好,明日我便会离开此处。”
即使玉清临那样宽慰,她也无颜再待在这里,待在玉清然身边了。
“我从出生就被我师父捡到,从那以后我的一生都被约束好要在淤泥里腐烂,她为我规划好的道路,就是把越来越多的鲜活生命一起拽到黑暗里堕落,可是我遇到了你二师尊。从那日起我才知道,原来我是可以选择在烂泥里生根发芽的。”
然后开出属于她自己的花。
可是当残照里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她恕不清自己造下的罪孽,也无法扭转既定的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