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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雪满上京 (3/4)

像是绝望的旅人在沙漠中跋涉多年,终于看见绿洲,却不敢确定是海市蜋楼还是真实。像是溺水之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死也不会放手。

沈青躬身:“是,属下这就去备轿。”

他退出雅间,轻轻带上门。

室内重归寂静。沈阙走到窗前,推开整扇窗。寒风裹着雪沫扑面而来,吹动他玄色大氅的衣摆。

明珠阁门前依旧热闹。又有几辆马车停下,下来的女眷披着华贵斗篷,在侍女搀扶下步入店内。孙掌柜在门口迎客,笑容满面,应对得体。

沈阙的目光却越过这些人,落向三楼那排竹帘。

帘后的人影动了动,似乎站起了身,走到栏杆边。隔着一条街,隔着纷纷扬扬的雪沫,他其实看不清她的脸。

但他知道,那是她。

陆晚笙。

他的妻。

他亲手写下休书、逐出府门,又眼睁睁看着她“投湖自尽”的发妻。

五年了,她换了名字,换了身份,甚至换了性情——画像上那双眼睛,再没有从前看他时的温软笑意,只剩下深潭般的沉静,和一种经风历雨后的疏离。

可她腕上那道疤还在。她斟茶时翘起的小指习惯还在。她爱用的白玉兰簪还在。

还有阿沅。

沈阙闭了闭眼,脑中浮现那孩子的眉眼。画师没画孩子,但沈青打听来的消息很详细:四岁零七个月,随母姓云,单名一个沅字,活泼聪慧,极得云殊宠爱。

四岁零七个月。

时间倒推,正是他写下休书前两个月。

那个雨夜,她在书房外跪了三个时辰,哭着求他听她解释。而他坐在门内,面前摊着心腹刚呈上的“铁证”——陆父与北狄往来的密信,盖着陆家私印的军械图,还有几个“证人”的供词。

他信了。

或者说,他不得不信。陛下已经暗示,陆家尾大不掉,该清理了。他是丞相,是陛下的刀,没有选择。

三日后,他将休书和一盒银票丢在她面前:“陆晚笙,从今日起,你与我沈阙,恩断义绝。这些银子你拿着,离开上京,永远别再回来。”

她没接银子,只抬起满是泪痕的脸,问他:“沈阙,你我夫妻三年,你可曾信过我一次?”

他没答。

她笑了,笑得凄然:“我懂了。”

她捡起休书,转身离开。背影挺得笔直,脚步却踉跄。

一个月后,陆家满门抄斩。同日,碧波湖漂起女尸。

他以为一切都结束了。

可现在——

“相爷,轿备好了。”沈青在门外禀报。

沈阙睁开眼,眸中所有情绪已被压入深潭,只剩一片冰封的平静。他将画像卷起,递给沈青:“收好。”

“是。”

“查陆家案的所有卷宗,尤其是刑部大牢起火那段。”沈阙一边系大氅系带,一边吩咐,“还有,派人暗中护着明珠阁,尤其是那个孩子。”

沈青一怔:“相爷是怀疑……”

“她活着回来,当年的事就还没完。”沈阙推门而出,玄色衣摆扫过门槛,“有人不想她活,也不想我查。既然如此,我偏要查到底。”

楼梯传来脚步声,沉稳有力,一步一步,像是踏在谁的心上。

积玉楼掌柜躬身相送,直到轿帘落下,八名护卫簇拥着青呢轿子朝对街行去,才直起身,擦了擦额角的汗。

“掌柜的,那是沈相吧?”伙计凑过来小声问,“他怎么去明珠阁了?不是说沈相从不涉足商贾之地吗?”

掌柜瞪他一眼:“闭嘴!相爷的事也是你能打听的?”

伙计缩了缩脖子,却还是忍不住看向对街。

轿子已停在明珠阁侧门。孙掌柜显然认得相府徽记,面色微变,忙迎上来,不知说了什么。片刻,一名青衣侍女自楼内出来,福身引路。

轿帘掀开,沈阙弯腰出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