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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雪满上京 (2/4)

“她不见客?”沈阙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

“云娘子深居简出,寻常客人由孙掌柜接待。只接千两以上的单子,且需预约。”沈青顿了顿,“但赵尚书是特例——上月太后寿礼,云娘子献的那匣东珠共十八颗,颗颗龙眼大小,浑圆莹润,光泽一致,解了内务府之急。赵尚书今日,怕是来谢的。”

“东珠。”沈阙重复这个词,唇角勾起极淡的弧度,像笑,又像嘲,“十八颗一般大小的东珠,便是宫里存货也未必凑得齐。她从何处得来?”

“南洋。”沈青答,“据查,云娘子与南洋几大珠场都有联系,甚至有两条自己的采珠船。今年六月,她的船队在吕宋岛附近海域捞到一只百年砗磲,从中取出一颗鸡蛋大小的金珠,已献给了南洋某位国王。”

“百年砗磲……”沈阙终于转身,玄色大氅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冷冽的弧度。

他伸手,接过画轴。

卷轴用的是上等宣纸,轴头是紫檀。缓缓展开,雪光透过窗纸,映亮纸上女子的侧颜。

她梳着简洁的妇人髻,鬓边只簪一支白玉兰簪,再无多余饰物。身着素锦裁成的交领长袄,领口袖边绣着极细的缠枝暗纹,低调却精致。她正垂眸验看掌心一枚明珠,左手托珠,右手执一柄寸许长的放大镜,神情专注。

画师技艺精湛,连她微蹙的眉尖、抿紧的唇线都勾勒得清清楚楚。甚至能看见她睫毛在眼下投出的浅影,以及执镜的手指——食指指腹有一道极淡的旧疤,形如月牙。

沈阙的呼吸停了。

时间在这一刻凝固。窗外喧嚣远去,风声止息,连炭盆里火星爆裂的噼啪声都消失了。他眼中只剩这张脸,这个他以为此生再不会见到的人。

五年。

一千八百多个日夜,每个深夜他都在悔恨中辗转。碧波湖那具浮尸的模样无数次侵入梦境,她泡得肿胀的手紧握着半块玉佩——他送她的定情信物。他以为她死了,带着对他的恨,带着未出世的孩子,沉在了湖底最深处。

可现在,她活着。

不仅活着,还换了个身份,在上京城最繁华的街市,开了一间比他丞相府正厅还宽阔的商行。门前车马喧阗,往来皆权贵,连户部尚书都要亲临致谢。

“啪嗒。”

一声轻响。

紫檀算珠从他指间滚落,砸在青砖地上,弹跳两下,滚入炭盆边缘。火星溅起,落在珠子表面,烫出一缕极细的白烟。

沈青愕然抬头。

他跟随相爷七年,从未见过主子如此失态。便是五年前陆家满门抄斩那日,相爷也只是在书房静坐了一夜,第二日如常上朝,冷静得让人心惊。

可此刻——

沈阙面色苍白如纸,五指紧紧攥住画轴边缘,骨节泛白,青筋毕露。他盯着画像,眼睛一眨不眨,仿佛要将纸看穿。那眼神里翻涌的东西太过复杂,有震惊,有狂喜,有痛楚,有不敢置信,最终汇成一片深不见底的暗潮。

“相爷?”沈青试探唤道。

沈阙没应。

他缓缓弯腰,拾起那枚算珠。珠子表面多了道细微裂痕,是被炭火烫的。他指腹摩挲过那道裂痕,力道大得几乎要将珠子捏碎。

五年前她送他时,珠子完好无损。她笑盈盈说:“你总看账打算盘,手都磨出茧子了。这珠子你拿着,心烦时捻一捻,静心。”

他当时怎么回的?

对了,他说:“珠子会磨损,人心也会变。”

她那时眼睛亮晶晶的,仰脸看他:“那若有一天珠子裂了,你就忘了我吧。”

他当是玩笑,将她搂进怀里:“胡说什么。便是珠子碎了,我也不会忘了你。”

一语成谶。

第1章

雪满上京

(第2/2页)

珠子未碎,只是裂了道痕。而她,他以为已经忘了——不,不是忘了,是将她埋在心底最深处,用层层冰封裹住,不敢触碰。

可现在,冰封裂了。

“备轿。”沈阙直起身,声音冷得像檐下冰棱,每一个字都淬着寒气,“去明珠阁。”

沈青心头一跳:“相爷,此刻去恐怕不妥。赵尚书还在里面,若是撞见……”

“撞见又如何?”沈阙打断他,目光仍锁在画像上,“告诉她,姓沈的故人来访。她若不见,我就在那里等。”

“可是——”沈青还想再劝,却在触及主子眼神时噤声。

那是怎样的眼神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