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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8章 回家 (3/3)

张陌凡知道。他能感觉到那些黑影的数量——不是成百上千,而是成千上万,从归墟海眼深处不断涌出,如同被捅破的马蜂窝。它们是墟兽,真正的墟兽,沉睡了万古的古老存在,每一头都有毁天灭地的力量。

“凌霄子。”张陌凡没有回头。

“在。”凌霄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归一剑已经出鞘,剑身在黑暗中如同月华凝成。

“东南方向,那里最薄。”

剑光亮了。凌霄子没有问为什么,他一剑斩出,银白的剑光划破黑暗,将东南方向涌来的黑影劈开一道缺口。缺口只持续了一息,便被更多的黑影填满,但那一息足够了。顾惊寒的惊寒剑紧随其后,剑光清冷如月,将缺口撕得更大。石破天的双锏轰然砸下,黑白两道罡气交织,将试图合拢的黑影炸得四分五裂。烈山洪举着盾牌冲在最前面,盾面光华流转,将那些漏网之鱼一一弹开。

“走!”张陌凡拉着苏云裳,从那道缺口冲了出去。洛青璃和冰璃儿护住两侧,姜衍断后,鲁大师的铁锤每一次落下,都有一头墟兽被砸成肉泥。

他们冲到了海眼边缘。那里有一块礁石,黑色的,表面布满裂痕,每一道裂痕中都渗出淡淡的银光。张陌凡将苏云裳扶上礁石,转身看着那些还在涌来的黑影。

“陌凡。”苏云裳叫他。

他回头。她站在礁石上,手中星盘的指针终于停止了旋转,稳稳地指向一个方向——海眼深处。

“那里,”她指着海眼中央那个巨大的漩涡,“有什么东西。比这些墟兽更大,更老。”

张陌凡望着那个漩涡。他能感觉到,漩涡深处确实有什么东西在沉睡,或者说,在等待。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不是威胁,不是杀意,而是一种……呼唤,如同远方的钟声,如同母亲的摇篮曲。

“我要下去。”他说。

没有人拦他。凌霄子收剑入鞘,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活着回来。”顾惊寒把惊寒剑递给他,他摇了摇头,“你的剑,留着保护他们。”石破天和烈山洪对视一眼,同时抱拳,“等你回来喝酒。”洛青璃和冰璃儿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他,目光中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姜衍从怀中取出那枚铜钱,塞进张陌凡手里。“带着。万一有用。”

鲁大师把铁锤往肩上一扛,粗声粗气地说:“老夫在这儿等你。别让老夫等太久。”

苏云裳最后一个走到他面前。她没有说话,只是从腕上褪下一根红绳,系在他手腕上。那红绳很旧,颜色已经褪得发白,边缘有些毛糙。

“这是我娘留给我的。”她轻声说,“她说,戴着它,就能找到回家的路。”

张陌凡低头看着那根红绳,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她。月光下,她的眼睛很亮,像是盛着一整条星河。

“等我回来。”他说。

她点了点头。

他转身,跳入漩涡。

银白的光芒将他吞没。下落的过程很长,长到他以为自己在做梦。四周是无尽的光,温暖、柔和,如同浸泡在温泉中。手腕上的红绳微微发热,像是在确认他还活着。

不知过了多久,他的脚踩到了实地。光渐渐散去,露出一个巨大的洞穴。洞穴的穹顶很高,高到看不见顶,四周的岩壁上嵌满了发光的晶石,将洞穴照得如同白昼。洞穴中央,有一棵树的根。那根很大,大到占据了整个洞穴的一半,虬结的根须深入岩壁,如同无数条沉睡的巨龙。

树根上坐着一个人。

不,不是人,是一具骸骨。骸骨穿着灰白色的袍子,盘膝而坐,双手交叠在膝上,掌心中捧着一朵花。那花已经枯了,花瓣干瘪,颜色从银白变成了灰黑,但形状还在,依稀能看出是一朵归墟种。

张陌凡走到骸骨面前,蹲下来。他看不清这人生前的面容,却能感受到一股跨越万古的、沉重的执念。那执念不掺杂任何攻击性,只有纯粹的、近乎偏执的——等待。

骸骨身后的岩壁上,刻着几行字。字迹潦草,却力透岩壁:

“吾名‘始’,混沌一脉第一代承道者。墟兽乱世,吾以身为封印,镇于此地万古。后来者若见此骨,望知——吾之一生,无愧于道,无愧于师门,无愧于此界。唯憾,未能见归墟平定,天下太平。”

张陌凡对着骸骨,深深叩首。

叩首的瞬间,骸骨掌心中那朵枯花忽然亮了。灰黑的花瓣一片片剥落,露出下面银白的、崭新的花瓣。花开了,九片花瓣舒展,银白的花心处有一点极淡的金红,如同凝固的夕阳。

花从骸骨掌心飘起,缓缓落在张陌凡掌心。与他从西荒带回的那朵花,与他从归墟海眼摘下的那朵青莲,与他从观星台梅林中折下的那些银白的花,一模一样。

骸骨开始消散。从指尖开始,化作无数细小的光点,飘散在风中。那些光点越升越高,越飘越远,将整个洞穴照亮。洞穴的穹顶裂开了,露出外面的天空。不是归墟海眼那片银白的天空,而是真正的天空——蓝的,有云,有风,有阳光。

张陌凡握着那朵花,站起身。他抬头望着那片天空,看了很久。然后他转身,向回走去。

归墟海眼边,苏云裳还在等他。凌霄子、顾惊寒、石破天、烈山洪、洛青璃、冰璃儿、姜衍、鲁大师,他们都还在。那些黑影已经散了,从海眼深处涌出的墟兽,在骸骨消散的瞬间,如同被风吹散的沙,化作无数细小的光点,消失在风中。

“结束了?”苏云裳问。

张陌凡点了点头。“结束了。”

她看着他,他看着她。月光下,两人的影子交叠在一起,像一棵树,两棵相依的树。

“走吧,”他说,“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