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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 篇黄泉 (2/5)

田三少越起劲抡起辕木接二连三的用力打在马头上。那匹老马已经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站起来挣扎着甩了甩头然而很快又被打得跪了下去。

“真是无聊。”路过村口的另一辆马车被围观的人堵住了在垂着竹帘的车厢里一个女声蓦然说了一句一只白皙的手放下了帘子。

“你、你要把它打死了啊!你这个——”在马的惨嘶和人的哄笑中间猛然响起了一个小孩子的声音由于父亲及时的捂住了他的嘴后面半句话才硬生生的被止住了。

田三少醉醺醺的回过头逡巡的看了一眼围观者似乎也懒得费那么大力气去寻找说话的人只是用木棍点着人群叫嚣:“这是我的马!我的马!我愿意揍它!谁要是再罗嗦我连你们一起揍!你们这群杀不尽的贱种穷光蛋!”

“揍死它!揍死它!你为什么不揍啊?”有些挑衅的马车上那群同伴大笑。

田三少眼睛里有野兽一般的光用力抡起辕木带着风声“呼”的一声落在老马的脊梁上黄毛黑鬃的马再也受不住出一声凄烈的哀嘶全身瘫下去缩成了一团。

“老黑!老黑!”他终于叫了起来挣开了父亲的手跑到曾经喂养过的爱马前面去一个村民及时的拉住了这个莽撞的孩子。

他挣扎着看着那群人是怎样抽打老黑的鼻梁、眼睛他哭起来了。

在老马最后一声哀嘶中狂一般的十岁的孩子掰开了乡民的手叫嚷着冲了过去扑向那匹黄毛黑鬃的老马抱住它血淋淋的额头哭了起来。

老马被血糊住的眼睛亮了一下似乎认出了昔日照顾过它的人眼睛里滚出了大颗的泪水伸出舌头微微舔了一下孩子的手然后痛苦的喘了一口气头沉重的垂了下去。

孩子忽然不动了……他跳了起来握紧两个小拳头疯狂的扑向那一群大笑的恶少。

这一刹那间追了他很久的父亲终于一把抓住了闯祸的儿子把他从人丛里拉出去同时一叠声的向田三少赔不是。

“咱们走吧!走吧!”父亲抱紧了他对儿子道“咱们回家去吧!”

孩子呜咽着被父亲粗鲁的倒拖着拉开他无力的挣扎用手背不停的擦着涌出来的泪水仰头问:“爹……他们为什么、为什么要打死……打死老黑!你为什么不去救它?……爹为什么不去救它!”

“孩子爹无能啊……只能、只能任由这些畜生乱来。”父亲叹息着回答。

看着父亲老实而无奈的眼睛孩子感觉透不过气来了他后面的话变成了一片无意义的嘶喊从极度压抑的小小心灵中冲了出来。

他不要老黑死!他要杀了那群混蛋……他要杀了那些为非作歹的混蛋!

就是为了这一匹老马十岁的孩子成了十年以后听雪楼里的四护法之一:黄泉。

看着那一对父子走远被堵在村口的另一辆马车也开始继续行驶车中的女子看着这一幕忍不住笑了起来探出头去目送着远去的人。

一个才不过十六七岁的女孩穿着紫色的纱衣绝美的脸上有天真的笑意然而眼睛里、却闪动着成熟女子才有的妩媚波光:“嘻真是个可爱的孩子……”

“紫黛上路了。”旁边有人催促她连忙缩回头去老嬷嬷在一边直叹气“这么一耽搁到洛阳恐怕要天黑了呢。”

那个叫紫黛的女孩抬头望望车外不禁怔了一下——天际的风云在急剧的变幻而那残霞殷红得仿佛要滴出血来。

“黄泉当年你是一个很可爱的孩子呢……”

很长很长的岁月以后某一日那个紫衣的女子趴在少年的肩头在他耳边吹着温热的气息慵懒而妩媚的笑着看着他手里那一把沾着血的短剑。

而十八岁的黄衫少年只是微微的皱着眉头全神贯注的用一块白绢擦拭着手中的兵器。他的目光低垂然而长长睫毛的底下、却是类似爬行动物的眼珠没有焦距暗淡的棕色漠然的直视着眼前的一切东西。

“可爱的孩子今天又杀了多少人?”见他不回答紫衣的女子反而笑了起来凑过来吻了一下少年的嘴角眼神散漫而潮湿。

黄泉没有回答忽然起身用力一甩、将剑笔直的插入身边的地上直至没柄——

“紫陌当年……是不是你?是不是你给萧忆情献的计策?!”

看着少年蓦然阴郁严厉的脸紫陌反而出声的笑了起来带着好玩似的表情看着他眼神是有些讥讽的却依稀又有一种沉迷的意味:

“我哪里有这样的本事?……我当时只不过认出了你把八年前在那个村口看见的一幕随口告诉了萧公子而已……嘻能收服当时的你完全是凭着公子过人的手腕呢。”

当时的他是长安城里“天理会”门下一个不大起眼的人物。

自从五年前那一日的黄昏以后他咬着牙离开了贫穷的家开始了颠沛流离的江湖闯**生活。终于学到了一些立身存命的技艺。在江湖林立的门派里他选择了天理会——只因为那个组织的宗旨是锄强扶弱、匡扶正义。

锄强扶弱……无数个日子以来老马死时的情形在他心头萦绕不去伴随他从一个农家的孩子成为一个江湖少年。

在天理会的日子纵然贫乏枯燥但他至少还保留着心里的那个梦;这个十五岁的江湖少年至少还能对于这个世间保留一点希望和暖意——

而让他彻底坠入黄泉不归路的却是那一日……

十五岁的少年不顾一切的挥舞着手中的剑靠着墙角疯狂的杀向围上来的听雪楼人马。

全身十几处伤口里的血在不停的流很多次他都以为自己会倒下去。然而咬着牙眼睛里却是类似于困兽般绝望不屈的表情——

那些家伙…那些想剿灭天理会的恶徒!……

蓦然间他觉得自己就像是当年坡下那一匹老马!——就算无谓的垂死挣扎也要在最后死的时候叫出一声来!

这一次进攻天理会的行动已经接近尾声包括天理会舵主在内一干人或杀或降手下的人已经开始清理地上的尸体和血迹。于是这个角落里仍然在持续的战斗、自然而然的引起了在旁观战的一位白衣公子的注意。

“顽固的孩子……”看着被手下围逼到了绝路仍然负隅顽抗的少年剑客白衣公子微微皱起了眉头在软榻上微微咳嗽着自语般喃喃说了一句。

“咦是他?”也被吸引了过去在看清那个少年的面庞之后站在白衣公子身后的女子蓦然脱口说了一句。那是一个双十年华的紫衣女子容色绝美在这样的修罗场中却丝毫不顾忌只是镇定而娇娆的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