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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 篇黄泉 (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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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篇

黄泉

白楼的正厅里斜阳的影子透过镂花窗投进房间一片昏黄的斑驳。

这个天下武林的权力中枢平日里曾有过多少指点江山、激**风云的气势;然而今日在斜阳里、居然有一种茫然而凄烈的意味渐渐如润湿般、一点点渗透弥漫开来。

寂静。沙漏上的沙子静悄悄的流泻。

数十个白衣人静静侍立在殿内一殿衣冠似雪。那是听雪楼坛主以上的精英——然而那些江湖高手云集在一起却没有一个人敢说话连呼吸都用内力逼缓仿佛怕惊动了什么似的只是一齐默默的看着大厅的尽头。

在燃烧着长明灯、供奉着鲜花的尽头停着白石的灵柩。

青色的刀和绯色的剑交错叠放着、置于灵前。

“还有半个时辰。”

蓦然为的南楚抬头轻轻的宣告打破了此刻的宁静。

在灵柩的四个角落听雪楼四位护法如同渊停岳峙般沉默的守护着他们所效忠之人。

那已经是最后的一程。

看着沙漏四人中西北角上那个黄衫男子的眼睛里泛起了淡淡的雾气默不作声的伸过手去、轻轻从快要滴尽的沙漏中握起了一把沙收拢手指看着砂子从指间如同水一样细细密密的流走。

那是人的手所不能抓住的东西……

楼主……连你、连你那双曾翻云覆雨的手也无法抓住的东西又是什么?

一生征战、令天下武林为之臣服的你到了最后却只是和那个人一起沉睡在北邙坡那片碧草之下么?那么曾经对你誓效忠的四护法……我们又该何去何从?

仿佛想拼命抓住一点什么然而他越是抓紧往日的一切就如同砂粒般从收拢的手指间悄无声息的流走。

蓦然间他的泪水无声无息的滴落在沙中。

那是他归入听雪楼门下五年来、第一次落泪……幸亏并没有人注意到。落入沙中的泪水转瞬被吸去只留下淡淡的痕迹。

“黄泉该起灵了。”身后有同伴的声音黄衫男子闻声回头看着另外三个人。

碧落。黄泉。紫陌。红尘。

听雪楼仅次于三领主的四护法。

他习武的念头起自于那一日的黄昏。

他是一个佃农的儿子。那一天八岁的他跟着父亲从集市上回来手里拿着鸡蛋换来的小面人儿雀跃地拉着父亲的衣襟走在回家的路上。

在走到村口那道大斜坡前跟在父亲身后的他无意间抬头看了看天际。

残阳如血。虽然没有风但奇怪的是大朵大朵的云在天际翻滚着变幻出各种奇怪的形状在云层背后落日将血一般凄烈的颜色泼向整个大地。

八岁的孩子仿佛预感到了什么禁不住打了个哆嗦拉紧了父亲的后襟。

就在那个时候父子两个人都听到了坡上扑面而来的喧嚣和叫骂。

“起来!给老子跑啊!***真是不中用的东西!”斜坡下停着一辆马车拉车的驽马似乎已经用尽了力气口中冒着白沫跪在地上呼哧呼哧的喘息。而小小的车上竟然密密麻麻的坐了七、八个人都是喷着酒气、醉醺醺的少年。

他认得为的正是村里田举人家里的三少爷——也是他们家的少东家。

“跑?……你家的这老家伙、大概有十年没跑过了吧?”马车上那群恶少哄笑了起来看着那匹筋疲力尽的马一边仰脖子喝下带来的酒。

田三少脸面有点挂不住了一边嘟囔着父亲居然套了这样的驽马给他们一边借着酒气爬上了车挥起鞭子雨点般的抽在老马羸弱的脊梁上大骂:“跑啊!跑啊!老畜生……来兄弟们大家都拿条鞭子来一起把它给我抽起来!”

车上的少年们都哧哧地笑着——怎么不笑呢?一匹那样的老马居然要拉着一群人上一个大斜坡?连村口来往的几个村民都站住了脚在一边看热闹跟着哄笑。

那匹马又矮又瘦黄毛黑鬃瘦骨如柴。但被雨点般落在脊背上的鞭子一打又没命的拉起车来但是它不但不能跑甚至连步子也迈不开只是缓步往坡上走了几步呼哧着又踉跄被沉重的车拉回来后腿一葳蹲到了地上。

车子一震车上几个少年被甩了下来酒泼了一地。

车上和围观人中的笑声更响了田三少加倍的恼火跳下车来鞭子抽得噼啪响跑到了驽马前面照准了马头和鼻面猛抽。

“爹爹!是老黑、是老黑啊!”十岁的孩子蓦然认出了那一匹老马对父亲喊了起来用力抓住了父亲衣襟扯着“他们、他们在打老黑啊!那群混蛋!”

他小小的声音淹没在周围人的起哄与大笑声中然而父亲还是惧怕的看着雇主的三少爷一把捂住了儿子的嘴急急道:“咱们走吧乖儿子!是他家的马我们管不了啊……咱们走吧别看啦!”

那一边蓦然有一声长嘶那头驽马受不了不住的抽打无力的踢起人来虽然它的蹄子已经软弱无力但是一时来不及避开挨了一下的田三少却越暴怒起来

“打死它!”酒气上涌为了在众人面前表现他的威势田举人家的三少爷气势汹汹地丢下了鞭子叫嚣着从车子底下拖出一条辕木“既然这老东西不打不行就揍死它!”

第一棍落在马头上的时候周围哄笑着的人群蓦然安静了下来围观的村民们都有点呆呆的、看着一行血从老马的耳后流下来然而车上的恶少们却大声叫起好来于是一呆之后那些围观者也有些应景似的跟着叫了起来。